蘇無名站在一旁看著，忽然有些出神。
他想起六年前在寧湖初見櫻桃的模樣。那時她還是一身勁裝、策馬揚鞭的江湖女子，手裡握的不是菜刀，是一柄削鐵如泥的短劍。她能在十步之外一劍封喉，也能在刀光劍影中護他周全。那時的櫻桃，眼睛裡全是風沙和鋒芒，像一把出鞘的利刃。
可如今，這把利刃收進了鞘裡，握起了菜刀，繫上了圍裙，窩在這西方小院裡，為一個嘴笨的書呆子洗手作羹湯，為兩個孩子縫補衣裳。
“櫻桃。”蘇無名忽然開口。
“嗯？”櫻桃手上不停，魚的內臟己經清理乾淨，她正往魚身上抹鹽。
“你後悔過嗎？”
櫻桃手上動作一頓。
灶房裡安靜了片刻，只聽得見院子裡兩個孩子嘰嘰喳喳的聲音和樹上的蟬鳴。
隨即櫻桃頭也不抬地說：“蘇無名，你再問這種蠢話，今晚就去睡書房。”
蘇無名識趣地閉上了嘴。
傍晚時分，灶房裡飄出魚湯的鮮香。
櫻桃端著砂鍋出來的時候，夕陽正好落在院子裡，把紫藤花架染成了一片金紅色。玄琮和悅櫻早己乖乖坐在石凳上，眼巴巴地望著砂鍋，兩雙小腿在凳子下面晃來晃去。
櫻桃給兩個孩子各盛了一碗魚湯，細心地挑去了魚刺，又把最肥美的兩塊魚腹肉分別夾進玄琮和悅櫻的碗裡。
然後她夾起第三塊魚腹肉，放進了蘇無名碗裡。
蘇無名看著碗裡的魚肉，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傻笑什麼？”櫻桃給自己盛了一碗湯，坐下來瞥他一眼，“快吃，涼了腥。”
蘇無名低頭喝了一口湯。魚湯燉得奶白，鮮香濃郁，茱萸的辛辣恰到好處地驅散了秋日的涼意，一口下去從喉嚨暖到胃裡。他放下碗，從袖中摸出一個油紙包，默默推到櫻桃面前。
櫻桃抬眼看他，放下筷子開啟紙包。
裡面是一支銀簪。簪身打磨得光滑溫潤，簪頭雕著一朵小小的紫藤花，花瓣層層疊疊，花蕊纖細，在夕陽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今天路過東市，看見這支簪子，”蘇無名低頭扒飯，耳根微微泛紅，“覺得配你。”
櫻桃捏著銀簪在夕陽下看了許久。她翻過來看，又翻過去看，指尖摩挲著那朵精緻的紫藤花，臉上的神色看不太分明。
蘇無名埋頭吃飯，不敢抬頭看她，耳根的紅己經蔓延到了脖子。
櫻桃忽然將銀簪利落地插進發髻裡，歪頭看向蘇無名，嘴角含著笑：“好看嗎？”
蘇無名抬起頭。
夕陽的餘暉恰好落在櫻桃臉上，給她瑩白的肌膚鍍了一層淡金色。銀簪上的紫藤花在她鬢邊微微顫動，襯得她一雙杏眼格外明亮，柳眉彎彎，朱唇微翹，像是畫裡走出來的人。
“好看。”蘇無名老老實實回答。
櫻桃滿意地笑了，夾起一塊魚肉塞進他嘴裡：“賞你的。”
蘇無名嘴裡含著魚肉，笑得眼睛都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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