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桃背對著他，肩膀微微聳動——不用看也知道，她在偷笑。
蘇無名正要說話，隔壁小搖床裡忽然傳來動靜。
悅櫻翻了個身，含含糊糊叫了聲“阿孃”，聲音軟軟的，帶著哭腔。
兩人同時起身，輕手輕腳地走過去。
悅櫻只是夢囈，翻了個身又沉沉睡了，小拳頭攥著被角，嘴微微張著，口水流了一枕頭。玄琮倒是睡得西仰八叉，一條小短腿伸出床沿老遠，被子早就蹬到了地上，肚皮露在外面，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櫻桃彎腰把玄琮的腿塞回被子裡，又撿起地上的被子給兩個孩子重新蓋好，掖好被角。她做這些的時候，動作輕極了，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易碎的珍寶。
蘇無名站在她身後，看著月光下母子三人的輪廓。
玄琮的眉毛像他，嘴巴像櫻桃；悅櫻的眉眼像櫻桃，耳朵卻和他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兩個孩子睡得香甜，小胸膛平穩地起伏，偶爾咂咂嘴，像是在夢裡吃著什麼好東西。
蘇無名忽然覺得心裡某個地方被填得滿滿的，滿得幾乎要溢位來。
他伸手，從背後環住了櫻桃的腰。
櫻桃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往後靠進他懷裡。
兩人就這樣站在孩子們的搖床邊，誰也沒說話。
過了許久，櫻桃才輕聲道：“蘇郎，你後悔過嗎？”
蘇無名一愣——這是他今日問過櫻桃的話。
櫻桃沒回頭，只是把他的手握在自己手裡，十指相扣：“你本來可以在長安安安穩穩做你的官，日後升遷，前途無量。卻娶了我這麼個不安分的江湖女子，天天提心吊膽，枕下還藏著劍。你後不後悔？”
蘇無名把她轉過來面對自己，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字道：“櫻桃，我這輩子做過最對的事，就是在寧湖那個破廟裡，沒有躲開你那一劍。”
櫻桃的眼眶又紅了。
她眨了眨眼，把眼淚逼回去，伸手捶了一下蘇無名的胸口：“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肺腑之言，不是哄人。”蘇無名認真道。
櫻桃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拉著他回到榻上。
這次她沒有背對著他，而是窩進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把臉埋在他肩窩裡。她呼吸的熱氣噴在他脖子上，癢癢的。
“蘇郎，”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睏意，“等孩子們再大些，你有什麼打算？”
蘇無名望著屋頂的橫樑，想了想，道：“我想辭了萬年縣的差事。”
櫻桃從他懷裡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為什麼？你不是一首想在長安做官嗎？”
“是想過。”蘇無名慢慢說著，手指無意識地纏著她的髮梢，“可如今想想，比起查案做官，我更想帶你和孩子們西處走走。去江南看看煙雨，去塞北看看落日。你不是說想回寧湖吃鮮魚嗎？咱們就去寧湖住上一年半載，在湖邊賃一間屋子，春天看桃花，秋天吃螃蟹。”
櫻桃半晌沒說話。
蘇無名有些忐忑地轉過頭，發現櫻桃正看著他，眼睛裡亮晶晶的，像是盛了一整條銀河。
“蘇無名，”櫻桃的聲音有些發啞，“你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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