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他說，語氣帶著幾分鄭重其事的味道，又摻雜了幾分蘇無名獨有的不正經，“蘇某便替這把劍求個情。”
櫻桃怔了一下：“求情？”
“嗯。”蘇無名點了點頭，正色道，“它跟了夫人這些年，從衡山到寧湖，從寧湖到長安，斬過奸邪，護過良善，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如今夫人要把它鎖在匣子裡，它在匣子裡多委屈，多寂寞。”
他將短劍又往前遞了一寸，劍柄朝向櫻桃，劍身橫在他的掌中。他的手很穩，目光更穩。
“與其讓它躺在匣子裡蒙塵，不如讓它繼續跟著夫人。將來琮兒和櫻櫻長大了，夫人也可以告訴他們——這把劍，陪你們的阿孃走過千山萬水，乾乾淨淨，堂堂正正。”
“到那時候，他們不會怕你。”蘇無名的聲音放得很輕，輕到像在說一個只給櫻桃聽的秘密，“他們會以你為榮。”
櫻桃怔怔地看著蘇無名。
月光從他的側面照過來，將他半邊臉映得清晰，半邊臉隱在暗影裡。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清澈透亮，沒有半點猶豫和閃躲，就那樣首首地看著她，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櫻桃低下頭，看著橫在他掌中的那柄短劍。
劍身上的“櫻”字在月光裡泛著幽光，那是很多年前，師父握著她的手，用匕首一筆一畫刻上去的。那時候她的手還很小，握不穩匕首，師父的手覆在她的手上，溫暖的，有力的，帶著檀香的味道。
“櫻兒，這把劍以後就是你的了。師父給你刻個名字，以後不管走到哪裡，看見這個字，就記住師父說的話。”
“師父，我記住了。”
“記住什麼了？”
“劍沒有對錯，錯的是拿劍的人。我若是好人，我的劍就是好劍。”
“好孩子。”
櫻桃的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她伸出手，接過了蘇無名掌中的短劍。手指拂過劍身上那個“櫻”字時，她摸到了凹槽裡經年的痕跡，摸到了劍刃上新磨的鋒芒，也摸到了蘇無名掌心的餘溫。
她抬頭，衝蘇無名粲然一笑。
那笑容比月光還亮。
蘇無名心頭一蕩，只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胸口猛地跳了一下，又軟又暖，像有一鍋桂花釀在心裡煮沸了。他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深情的話——比如“櫻娘你是天下最了不起的女子”，或者“蘇某這輩子做過最對的事就是娶了你”，又或者是“下輩子蘇某還來找你”——話都到嘴邊了，櫻桃卻將短劍往腰間一插，利落地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動作行雲流水，乾淨利落，哪有半分方才的多愁善感。
“行了，歇了吧。”櫻桃的語氣恢復了一貫的乾脆，“明日還要給你做早膳——我可不想再做魚了。”
蘇無名張著嘴，那些深情的話卡在喉嚨裡，上不去下不來。他看著櫻桃利落地翻身上床，拉過被子便閉上眼睛，甚至還翻了個身背對著他，一副“今晚的話題到此結束”的架勢。
“夫人？”蘇無名試探著叫了一聲。
沒回應。
“櫻娘？”
還是沒回應。只是被子底下，一隻手悄悄伸出來，在床邊摸索了一下，攥住了他搭在床沿的衣角。
攥得緊緊的，像是在說——不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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