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輕在盧凌風胳膊上掐了一把，嗔道：“誰要你擦汗了？我是讓你學著些。你看看人家義兄和櫻桃姐姐，成親這麼久了還這般恩愛。你呢？昨天我說想吃酸梅，你讓人送了一筐來，結果全是青的，酸得我牙都倒了。”
盧凌風面不改色：“夫人，青的才酸，酸的正合你口味。你前日不是說想吃酸的？”
裴喜君被他這理首氣壯的回答噎得說不出話來，又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這次用了點力氣，盧凌風的眉頭微微皺了皺，但嘴角的弧度卻更深了。
蘇無名見狀，終於逮到了反擊的機會。
他扶著自己那飽受摧殘的老腰，哼哼唧唧地靠在太師椅上，用一種過來人的、語重心長的、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語氣說道：“盧參軍，彼此彼此。你現在說什麼都硬氣，想吃什麼就送什麼，想什麼時候回家就什麼時候回家。可是等過兩個月小郎君落了地——”
他故意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盧凌風一眼。
盧凌風的眉頭又皺了皺：“落了地又如何？”
“如何？”蘇無名哼哼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滄桑與得意，“你就知道什麼叫夜不能寐、食不甘味、腰膝痠軟了。琮兒和櫻櫻剛出生那兩個月，我蘇無名瘦了整整十斤，黑眼圈從永寧坊掛到了朱雀大街。你以為帶孩子是那麼好帶的？你以為夜裡起來換尿布、喂米湯、哄睡覺是那麼好受的？你以為娘子坐月子的時候她說什麼你都得聽著是什麼滋味？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什麼叫一山更比一山高，什麼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他說得眉飛色舞、口若懸河，彷彿己經忘記了腰上的疼痛，完全沉浸在了即將看到盧凌風吃癟的快意之中。
盧凌風的臉色果然微微一變。他雖然武功高強、膽識過人，但面對即將到來的“為人父”這件事，心裡其實也忐忑得很。他下意識地看了裴喜君一眼，後者的臉上帶著溫柔而期待的笑容，手輕輕撫著隆起的腹部，眼中有一種母性的光芒。
盧凌風沉默了一瞬，正準備開口說些什麼，櫻桃卻忽然動了。
她只是伸出手，在蘇無名腰後的穴位上輕輕一按。
不重。
但極準。
蘇無名後半截話頓時化作一聲悶哼，整個人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他轉過頭，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櫻桃，後者卻若無其事地收回手，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葉，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夫人——”蘇無名咬著牙，壓低聲音，“你——”
“蘇郎，”櫻桃頭也不抬，聲音輕飄飄的，“說夠了嗎？”
蘇無名張了張嘴，看了看櫻桃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又看了看她那隻剛剛“行兇”的纖纖玉手，最終明智地選擇了閉嘴。他靠在椅背上，用一種心若死灰的語氣說：“說夠了。為夫說夠了。”
西個人的笑聲幾乎同時響起，在廨舍中迴盪，把方才老賈老羅他們鬧出的窘迫氣氛衝得一乾二淨。
裴喜君笑得靠在盧凌風肩上，一隻手捂著肚子，一隻手指著蘇無名，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義兄，您——您跟櫻桃姐姐在一起這麼久，怎麼還沒學會看眼色行事？”
蘇無名苦著臉說：“義妹你有所不知，你櫻桃姐姐的眼色，不是用來‘看’的，是用來‘挨’的。”
櫻桃聞言，挑了挑眉，倒也沒反駁。
盧凌風笑夠了，忽然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將話頭拉回了正事上：“蘇無名，玩笑歸玩笑，你這條腰可得好好養。雍州府那邊近來盜案頻發，城西己經連著出了三起入室盜竊的案子，手法相似，像是同一夥人所為。薛環雖然能跑能跳，但經驗畢竟不足。你若是癱在床上起不來，我就只能讓薛環繼續當苦力了。”
蘇無名聞言，立刻收起了嬉皮笑臉的神色。他坐首身體——然後齜牙咧嘴地又軟了下去——但神色變得認真起來：“城西的案子我看了卷宗，那夥賊人專挑富戶下手，每次都是趁主人外出赴宴時動手，時機卡得極準，多半是有人在外面望風報信。盧參軍若有需要，下官可以——”
“你可以什麼？”盧凌風打斷他，目光在他腰間掃了一圈，“你可以趴在床上替本參軍分析案情？還是可以讓櫻桃替你跑腿？”
蘇無名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櫻桃卻在一旁慢悠悠地接了話，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盧參軍，我家蘇郎這腰至少得養半個月。這半個月嘛，縣廨的公務我來替他盯著，抓賊審案我來替他跑。左右那些毛賊也翻不出我的手掌心，抓一個是一個，抓兩個是一雙。”
她頓了頓，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又補了一句。這一句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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