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桃沉默了很久。
久到蘇無名以為她睡著了，或者以為她又要用一句“傻子”來岔開話題——這是她最擅長的，每當他說到這些讓她不知如何回應的話時，她就會用笑罵和轉移話題來掩飾自己的不知所措。
但這一次，她沒有。
她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緊到蘇無名能感覺到她手心的溫度和那些薄繭的紋路。然後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裡，悶聲悶氣地說了句話。
聲音太悶，蘇無名沒聽清。
“什麼？”
櫻桃抬起頭來，月光恰好落在她臉上。蘇無名看見她的眼眶微微泛紅，但嘴角卻是彎著的。她用一種既兇巴巴又軟綿綿的語氣，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
“我說——你要是敢走，我就把你抓回來，綁在床柱上，哪兒都不許去。”
蘇無名愣了一下，然後低低地笑了。
那笑聲很輕，在靜謐的夜裡卻格外清晰。他的胸腔隨著笑聲微微震動，櫻桃靠在他肩上，能感覺到那震動從他的胸口傳到她的臉頰，像是有人在他心裡敲一面小鼓。
“夫人，”蘇無名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你這哪裡是捨不得我，分明是想綁我。”
“捨不得和綁著，有區別嗎？”櫻桃振振有詞，語氣又恢復了幾分白日的霸道，“反正你都是我的人了，怎麼處置，我說了算。”
“是是是，夫人說了算。”蘇無名連聲附和，語氣裡滿是縱容，“為夫生是夫人的人，死是夫人的——”他話沒說完，櫻桃便在他腰上輕輕掐了一把，這次是真的極輕，輕得像是在撓癢癢。蘇無名配合地“哎呦”了一聲，然後兩個人都笑了。
笑聲落下之後，臥房裡又安靜了下來。月光己經移到了床尾，大概是雲層被風吹動了，窗紙上的銀光忽明忽暗。
櫻桃依舊靠在他肩上，沒有要挪開的意思。蘇無名也沒有催她，只是安安靜靜地攬著她，下巴抵在她頭頂的髮絲上，聞著她髮間淡淡的皂角香氣和衣襟上若有若無的桂花香。
“蘇無名。”
“嗯？”
“你下午在廊下跟琮兒說，阿爹有阿孃在身邊，什麼疼都不怕。是真的還是哄孩子的？”
“真的。”蘇無名的語氣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說太陽從東邊升起、月亮繞著長安城轉，“比真金還真。”
櫻桃沒有再說話，只是把臉往他肩窩裡又埋了埋。
蘇無名覺得肩窩那裡有些溼溼的、熱熱的。
他沒有戳穿她，只是把攬著她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一些。
然後他聽見櫻桃用一種極低極低、低到幾乎要融進夜風裡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我也是。”
蘇無名低頭看她。
“有你在身邊，我什麼也不怕。”
蘇無名的喉嚨忽然有些發緊。他沒有說話，因為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語都是多餘的。他只是低下頭，在她的額髮上輕輕地、鄭重地落了一個吻。
那個吻極輕，像是蝴蝶停在花瓣上，又像是秋風拂過楓葉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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