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隨口胡謅的。”
“胡說，你連字都沒頓一下。”
蘇無名笑了，從袖中摸出兩個小小的木牌，上面果然刻著“玄琮”“悅櫻”西個字：“我雕了有些日子了。本想著等你再閒些，跟你商量。”
櫻桃怔了怔，拿過木牌細看。那是用櫻桃木雕的，刀工不算精細，但每個字都刻得認真。她眼眶一熱，別過臉去：“誰要跟你商量這個。我要吃櫻桃。”
“好，都給你。”
而在櫻桃腹中的玄琮，忽然豎起耳朵。他好像聽見了妹妹的哭聲，就在很近的地方，又很遠。他急得在母親腹中首打轉，小手小腳亂蹬，把櫻桃鬧得臉色發白。
“蘇郎，我肚子……有點疼。”櫻桃捂住小腹，額上沁出細汗。
蘇無名臉都白了，連忙扶她下樹：“找費雞師去！不，我揹你！不，我去牽馬！”
“你慌什麼？”櫻桃反而笑了，靠在他肩上，“可能是剛才喝酒急了。沒事。”
玄琮在腹中急得團團轉，卻不敢再亂動。他知道自己把阿孃弄疼了，忙安分下來，小手輕輕貼在母親腹壁上，像在道歉。櫻桃果然不疼了，她摸著肚子，若有所思。
夜深了。蘇無名去雍州府值夜，櫻桃一個人躺在榻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窗外櫻桃樹的影子投在窗紙上，風一吹，沙沙作響。她迷迷糊糊間，看見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娃娃從自己小腹的位置爬出來，坐在她胸口，小手戳了戳她臉頰。
“阿孃，阿孃。”
櫻桃猛地睜開眼，卻發現自己在做夢。那娃娃近在咫尺，眉眼像蘇無名，又帶著點她自己的影子。他小手冰涼，聲音奶呼呼的：“阿孃，我妹妹還沒下來。她貪吃果子，遲了一步，被風吹得疼。我喊她，她聽不見。”
櫻桃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臉，手卻穿了過去。
“我先進來了。”小娃娃低頭看看她的肚子，“我本來想等妹妹一起的，可風太大，我再不下來，就要吹散了。阿孃，你別怪妹妹。”
櫻桃在夢中笑了：“我不怪她。你妹妹叫悅櫻是不是？”
“嗯！悅櫻！她可乖了，就是貪吃。天上的雲彩花她摘了一朵，被風吹散了，她哭了好久。”
“那你讓她快些來。”
“她來了，可她怕。阿孃身上的紅霧太厲害，她進不來。”小娃娃急得首搓手，“我也幫不了她。阿孃，你要脫了外衣，把那層紅霧散了，妹妹才能住進來。”
櫻桃在夢中低頭看自己，果然身上籠著一層淡淡的紅霧，那是她多年行走江湖積攢的血腥氣，不知不覺間己經成了護身的氣。她伸手解下外衣，那紅霧緩緩散去。小娃娃跳起來，衝窗外招手：“妹妹！快進來！”
窗外飄來一個小小的光點，怯生生的，像螢火蟲一樣。她落在櫻桃床頭，變成一個更小一點的女娃娃，小臉上還掛著淚珠，懷裡緊緊攥著一根光禿禿的花莖。
“阿孃……”她哭得首打嗝，“花……花散了……”
櫻桃心疼得不行，伸手把她摟進懷裡。這一次，她觸碰到了實體，那孩子軟乎乎的，帶著一股子天風的氣息。“花散了不要緊。等你出來，阿孃給你種一院子的花。”
悅櫻仰起小臉，抽抽搭搭地笑了：“阿孃最好了。”
玄琮在一旁蹦躂：“我呢？我呢？我先找到阿孃的！”
“你先找到，你有功。”櫻桃騰出另一隻手摟住他，“你叫玄琮，是不是？”
“阿孃怎知道？”
“你阿爹起的。他還會算命呢。”櫻桃自己都不知道蘇無名是真會算命還是瞎編的。可此刻她懷裡摟著兩個小娃娃，覺得自己是長安城裡最富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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