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的除夕，長安城燈火如晝。朱雀大街上，各坊各巷都掛起了紅燈籠，爆竹聲此起彼伏。永寧坊蘇家小院裡，櫻桃己經快要臨盆。她的肚子大得驚人，連走路都費勁，可除夕守歲這夜，她非要去院子外頭看煙花。
蘇無名拿她沒辦法，給她裹了厚厚的氅衣，戴上風帽，又搬了把椅子放在院門口，扶她坐下。櫻桃仰著頭看天上綻放的煙花，五色繽紛，映得她臉上忽明忽暗。
“蘇郎，你說天上有煙花麼？”她問。
蘇無名站在她身旁，手放在她肩上：“天上有比這更好看的光。可凡人看不見。”
櫻桃笑：“你幾時也信這些了？”
蘇無名沒回答。他想起這些年走南闖北，遇見過太多奇聞異事。有些事，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比如眼下，他的兩個孩子還在櫻桃肚子裡，可他己經能感覺到他們的存在。那種感覺，遠比煙花更真實。
子時將至，長安城的爆竹聲達到了頂峰。櫻桃被蘇無名扶回屋裡。她靠在床頭，聽著外面的熱鬧，摸著肚子：“孩子也被吵醒了，動個不停。”
蘇無名把手貼上去，果然感覺到兩處微弱的起伏。他笑了：“他們也想出來看煙花呢。”
櫻桃說：“等明年。明年咱們抱著他們看。”
正說著，櫻桃忽然“嘶”了一聲，臉色發白。蘇無名嚇了一跳：“怎麼了？”
櫻桃擺擺手：“沒事，費雞師說過。還沒到日子。”可她的額上己經沁出了細汗。
蘇無名不放心，連夜去請費雞師。費雞師抱著被窩睡得正香，被他敲起來，滿臉不情願。可一聽是櫻桃，他披上衣裳拎著藥箱就來了。費雞師把了脈，又看了看她的肚子，點點頭：“沒到時候，但也快了。少則三五日，多則十來天。這丫頭肚子裡懷的是兩個，容易提前。”
“那怎麼辦？”蘇無名急得首搓手。
“該吃吃，該睡睡。我住這兒，首到她生。”費雞師打了個哈欠，“給我騰間屋子。還有，把甜雪看好了，別半夜爬我床上來。我對貓毛過敏。”
甜雪在房樑上“喵”了一聲，表示不同意。
於是費雞師在蘇家住了下來。蘇無名把書房騰出來給他。費雞師倒不挑，一沾床就睡，呼嚕打得震天響。蘇無名和櫻桃在隔壁聽得一清二楚。櫻桃苦笑不得：“這動靜，比爆竹還響。”
蘇無名說：“我明天給他塞兩團棉花。”
結果棉花根本沒塞。費雞師早起精神抖擻，在後院練了一套五禽戲，又去灶房做了早點。櫻桃聞著香味就醒了。
“費叔，你到底是大夫還是廚子？”櫻桃坐在床上，捧著費雞師端來的紅糖雞蛋，吃得心滿意足。
費雞師蹲在門口，照樣啃著他那永遠啃不完的燒雞：“兩者不衝突。我師父當年說過，醫食同源。吃得好了，病也好得快。”
蘇無名從外頭進來，手裡提著一捆柴：“老費，柴禾我劈好了。你這幾天就安心住著。”
費雞師斜眼看他：“蘇無名，我知道你緊張。可你也太緊張了。櫻桃這身體，生三個都不成問題。你去上你的值，別在家裡轉來轉去，跟個沒頭蒼蠅一樣。”
櫻桃幫腔：“就是。我還沒生呢，你就六神無主了。等我真生的時候，你還不暈過去？”
蘇無名苦笑：“那行，我一會把積壓的公務處理一下，晌午就回。”
蘇無名走後，櫻桃坐在屋裡，百無聊賴。費雞師在院子裡翻曬草藥，甜雪在草藥堆裡打滾。冬日的陽光透過窗紙照進來，暖融融的。
忽然，櫻桃聽見一陣細微的響動。她扭頭一看，桌上的茶壺自己浮了起來，緩緩倒了一杯水，然後輕飄飄地落在她手邊。櫻桃接過水杯，喝了一口：“玄琮，不是說了不許用法術麼？”
空氣中傳來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阿孃，我怕你渴了。”
“阿孃不渴。你把茶壺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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