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無名和櫻桃帶著兩個孩子，浩浩蕩蕩出了永寧坊，冬日暖陽把西個影子拉得老長，歪歪扭扭，熱鬧得像一隊出征的小兵。
酥山店在長街中段，門臉不大，酒旗卻高高挑著，繡著“六合”兩個大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還未走近，就聞見一股甜津津的奶香，混著烤燒雞的味兒，從後廚飄出來。
費雞師正蹲在後院的小藥廬裡啃燒雞，滿嘴油光，見蘇無名帶著一大家子進來，懶洋洋地招手：“進來進來，今日新做了一鍋酥山。盧凌風那廝又送了些好糖來。”
裴喜君從櫃檯後迎出來，笑著彎下腰，摸摸這個娃娃的頭，又捏捏那個的小手：“喲，幾日不見，又長高了。櫻櫻這頭髮誰梳的？好看。”
悅櫻得意地晃了晃腦袋：“阿孃梳的。”
蘇無名挑眉：“喜君，你只誇她們，怎不誇我？這懷裡這個，可是我一路抱來的。”
裴喜君掩唇一笑：“義兄辛苦了。來，把孩子給我。費雞師在裡間留了好東西。”
“什麼好東西？”蘇無名把孩子遞過去，顛顛地跟進去。
費雞師神神秘秘地捧出個木匣子，開啟，裡面是兩根竹蜻蜓，一根根打磨得滑溜，翅上畫著彩雲、小花、星星和一隻歪歪扭扭的貓。
“我閒來做的，”費雞師撓了撓頭，“給兩個娃娃玩。”
“你倒有心。”蘇無名接過，轉身出去。玄琮和悅櫻歡呼著圍上來，“咿咿呀呀”地伸長了小手。
櫻桃倚在櫃檯邊，看著孩子們在店堂裡追竹蜻蜓。陽光從窗紙透進來，照得滿室浮塵如金粉。她回頭，正對上蘇無名的目光。他不知何時走過來，遞上一碗酥山，又往自己嘴裡送了一口，冰得首吸氣。
“娘子，”他含含糊糊道，“你說，咱們這一大家子，像不像戲文裡說的神仙眷侶，兒孫滿堂？”
櫻桃舀了一小勺酥山，放進嘴裡，甜香在舌尖化開。她斜睨他：“蘇郎，你今日這嘴，比酥山還甜。”
“那是自然，”蘇無名湊近她耳邊，壓低了聲，“為夫的甜，只給夫人一人。”
櫻桃耳尖一紅，卻也沒躲，只在他腳背上輕輕一踩。蘇無名誇張地“哎喲”一聲，引得兩個孩子齊刷刷回頭。
“阿爹又惹阿孃了！”悅櫻喊道。
“阿爹羞羞！”玄琮奶聲奶氣地幫腔。
悅櫻老成地嘆氣：“阿爹阿孃都多大了，還打打鬧鬧。”
蘇無名蹲下來，把玄琮的鑽天髻一彈：“就你話多。”
滿店的人笑作一團。費雞師從後廚探出頭，看著這鬧鬨鬨的一家，搖著頭嘟囔：“真能鬧騰。不過……這樣的日子，神仙也不換。”
裴喜君望著這場面，又想起當年在寧湖初見蘇無名與櫻桃時的光景，忍不住微笑。她低頭輕聲呢喃：“是啊，神仙也不換。”
店門外，長安城華燈初上，長街熱鬧。六合酥山店裡溢位的笑聲和甜香，被風帶出老遠。永寧坊蘇家小院的那盞燈，也亮了起來，等著一家人歸去。
那燈下，必又是一夜好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