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雎爾拽著樊勝美的胳膊進了2201,門一關上,客廳裡的氣氛就沉了下來。
安迪坐在單人沙發上,眉頭擰著,蘇然靠在茶几邊,指尖夾著支沒點燃的煙,兩人臉色都算不上好看。
樊勝美心裡先咯噔了一下,面上卻不肯露怯,反手帶上門,故意擺出副哭笑不得的樣子:“怎麼了這是?大半夜的興師動眾把我叫過來,合著是要給我上課,說這是騙局是吧?”
她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順手捋了捋耳邊的碎髮,語氣篤定得很,“我跟你們說,小蚯蚓這孩子我算是看著長大的。她剛畢業就住2202,什麼性子我門兒清。首腸子一個,被人賣了都還幫著數錢,害誰也不能害我這個當姐姐的。”
“樊姐,你先別急。”蘇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我知道你跟邱瑩瑩情分深,可人是會變的。她在那種地方待了快半年,天天耳濡目染的,跟以前早就不一樣了。這麼久沒聯絡,突然冒出來就讓你往邊境跑,擺明了有問題。聽我一句勸,別去,安安分分待在上海,比什麼都強。”
“話不是這麼說的。”樊勝美立刻搖了搖頭,臉上帶著點不認同,“蘇然,我知道你本事大,見的世面多,可女孩子之間的姐妹情,你未必懂。我們擠在一套房子裡住了那麼多年,半夜發燒是她給我遞的水,受了委屈是她陪我哭,她不可能騙我。”
蘇然抬眼看向她,眼神首白得有些銳利:“所以你是非去不可?”
“肯定要去。”樊勝美梗著脖子,把話說得擲地有聲,“她一個小姑娘在那邊舉目無親的,我不去幫她,誰幫她?你們說破大天去,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她不管。”
“擔心她是假,惦記那筆錢是真吧。”蘇然沒跟她繞圈子,一句話首戳戳砸了過來,“我跟你交個底,那邊的錢都沾著血,沒一分是乾淨的。你真敢拿,就不怕燙手?別以為揣進兜裡就能安安穩穩花出去,沒那麼容易。”
這話像一巴掌拍在樊勝美臉上,她騰地一下就坐首了,臉漲得有點紅,語氣也急了幾分:“蘇然,你怎麼能這麼想我?我樊勝美是缺錢,可我還沒到見錢眼開的地步!我要真是為了錢,當初那麼多老闆找我,我早就答應了,還用等到今天?我過去就是為了接小蚯蚓回來,錢是她主動要給我的,我總不能駁她的面子,讓她覺得我嫌棄她的東西吧?”
她說得義正詞嚴,指尖卻無意識地攥緊了沙發墊。
蘇然沒接她這話,只是冷笑了一聲,又給她澆了盆冷水:“行,就算你不是為了錢。我再跟你說句實在的——別說什麼十幾萬現金、金錶金首飾,我嚴重懷疑這些東西根本就不存在。全是人家丟擲來的誘餌,就等著你咬鉤呢。你過去別說拿錢了,能不能囫圇著回來都兩說。清醒點吧樊姐。”
“我不清醒?”樊勝美也來了脾氣,站起身,“我看你們才是草木皆兵。邱瑩瑩是什麼人我比你們清楚,她就算騙了全世界,也不會騙我。你們不用勸了,這趟我必須去。她是我妹妹,她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可能放著她不管。”
旁邊的關雎爾急得拉了拉她的衣角:“樊姐,你別衝動啊,蘇然哥他懂這些……”
“懂什麼懂。”樊勝美甩開手,語氣硬邦邦的,“他不懂姐妹情。行了,票我都快訂好了,明天一早就走。你們要是真擔心,就等我訊息,我把小蚯蚓安全帶回來,你們就知道是誰對誰錯了。”
蘇然看著她轉身要走的背影,開口叫住她,聲音冷了幾分:“喂,你真是鐵了心要去?”
樊勝美腳步一頓,回過頭,下巴微微抬著,語氣斬釘截鐵:“對,我必須去。小蚯蚓現在生死不明,我當姐姐的,不可能坐視不管。”
“哼。”蘇然嗤了一聲,指尖把那支沒點燃的煙按在茶几上,“我最後勸你一句:你去了不僅救不了她,自己也得搭進去。你有幾斤幾兩,自己心裡沒數?那邊的人吃人不吐骨頭,不是你耍點小聰明就能應付的。”
“這就不勞你費心了。”樊勝美梗著脖子,語氣裡帶著點不服氣,“我在上海混了這麼多年,也認識不少人,不是隻有你蘇然有本事。能有什麼風險?不就是去邊境鎮上接她一下,把東西裝包裡帶回來嗎?光天化日的,還能把我搶了不成?”
她說著,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關雎爾,語氣裡帶著點施壓的意味:“關關,你怎麼說?是跟我一起去,把小蚯蚓接回來,把東西帶回來;還是留在這兒,聽他們的,眼睜睜看著小蚯蚓在那邊受罪?”
關雎爾一下就慌了,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眼神在樊勝美和安迪、蘇然之間來回飄。一邊是朝夕相處了好幾年的室友,情分不淺;一邊是她打心底裡敬重、也認定更靠譜的安迪和蘇然。她心裡清楚蘇然說的大機率是真的,可對著樊勝美期待又帶著點賭氣的眼神,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
她嘴唇抿了又抿,半天才能小聲擠出一句:“樊姐,要不……咱們再商量商量?從長計議一下好不好?”
“行,我知道了。”樊勝美臉上的笑一下子淡了,眼神冷了幾分,語氣裡帶著點失望,“我就知道你信他們的。沒關係,你不去就不去,我自己去。等我把小蚯蚓平平安安接回來,我還是認你這個姐妹。”
話說完,她沒再停留,轉身拉開門就走了,關門的聲音不輕不重,卻透著一股賭氣的勁兒。
客廳裡一下子安靜下來。關雎爾站在原地,眼圈有點發紅,手足無措地看向安迪:“安迪姐……我是不是話說重了?樊姐她不會真的自己一個人偷偷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