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顆阿米替林下肚,藥效比預想中來得更快。
胸腔裡那股翻來覆去的煩躁勁兒,像被一隻手穩穩按住了,耳邊的降魔杵敲擊聲也像隔了層厚棉花,漸漸發悶、變遠。
譚宗明長長地舒了口氣,緊繃了半夜的肩膀徹底鬆下來,往後一靠,眼皮沉得像墜了鉛。
沒兩分鐘,他便呼吸均勻地墜入了深眠,連夢都沒做一個,首首睡到天光大亮。
睜開眼時,陽光己經透過窗簾縫隙。
他坐起身伸了個懶腰,渾身的疲憊像是被一夜好覺掃空了大半,腦子也格外清爽,完全沒有前幾天昏沉發脹的感覺。
他對著鏡子刮鬍子的時候,自己都愣了愣——沒想到這藥副作用雖大,安神效果倒是立竿見影。
到公司地下停車場時,蘇然正靠在他的車位旁,手裡拎著兩份早餐。
看見他下車,蘇然立刻迎上來,目光在他臉上掃了一圈:“怎麼樣譚總?好點沒有?”
“你看我這氣色,像有事的樣子嗎?”譚宗明鎖了車,大步往電梯口走,語氣聽著格外輕鬆。
“那……沒再聽見奇怪的聲音?”蘇然追問了一句。
譚宗明腳步頓了半秒,隨即又恢復如常,笑著擺了擺手:“什麼都沒有,一覺睡到天亮。我估計就是前段時間連軸轉累狠了,歇過來就沒事了。”
“真的?”蘇然看著他眼底確實沒了紅血絲,精神頭也足,不像硬撐的樣子,便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可他心裡還是留了個底——譚宗明這人向來報喜不報憂,真要是有事,未必肯說實話。
進了電梯,譚宗明按了頂層,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下班咱們抽空去看看李俊鋒。他家裡人早上給我發訊息,說情況稍微穩了點。”
“沒問題。”蘇然點頭,“我一會跟醫院那邊打個招呼,省得探視麻煩。”
一上午譚宗明都紮在辦公室處理檔案,中午陪合作方吃了頓飯,下午的業務大會準時開。
他站在投影前講PPT,從華東區的專案回款講到下半年的海外佈局,資料張口就來,思路清晰得滴水不漏,連停頓都少有,和平時那個運籌帷幄的掌舵人沒半點區別。
底下坐著的股東和高層們懸了兩天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裡。
散會時鄭董事特意追上來,拍著他的肩膀鬆口氣:“譚總沒事就好,我們這兩天心都提著。您一穩,大家就都踏實了。”
譚宗明笑著應付了幾句,心裡卻清楚,這事兒遠沒到結束的時候。
下班高峰堵了近西十分鐘,到精神病院時天己經擦黑了。
VIP病房在住院部最裡面,走廊裡靜悄悄的,消毒水味混著淡淡的藥味,壓得人心裡發悶。
推開門,李俊鋒躺在床上閉著眼,胸口微微起伏,睡得很沉。
他妻子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眼睛腫得像核桃,兒子站在窗邊,背對著門口,背影繃得很緊。
“譚總。”隨行的醫生跟進來,壓低聲音,“剛給他餵了安定類的藥,鬧了一下午,總算穩住睡著了。今天總說耳邊有人敲金屬東西,吵得他頭疼,好幾次要往牆上撞,我們費了好大勁才按住。”
譚宗明點點頭,示意醫生先出去。
他拉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看向李俊鋒的妻子,語氣放得平緩:“嫂子,老李出事前幾天,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你跟我好好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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