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樓的樓道里飄著股黴味混著消毒水的味兒,嗆得人鼻子發緊。
財哥領著六子走到三樓最靠裡的一間,掏出鑰匙咔噠擰開了鎖。
屋子不大,攏共十來平。
靠牆擺著張鐵架單人床,鋪著薄得發硬的褥子,牆角隔出個巴掌大的衛生間,瓷磚黃乎乎的,水龍頭擰開滴答漏水。
除此之外空落落的,連張桌子、一把椅子都沒有。
窗戶上焊著拇指粗的鐵欄杆,間距窄得連拳頭都伸不出去,月光從欄杆縫裡漏進來,在地上投出道道冷硬的影子。
“條件是簡陋點,但勝在清淨。單人單間,園區裡除了我幾個心腹,沒幾個人有這待遇。”
財哥靠在門框上,拍了拍六子的胳膊,“有件醜話說前頭——園區裡啥都有,就是不能碰通訊裝置。手機、對講機、定位器,一概不許私藏。最近邊境查得嚴,一旦漏了訊息,誰都擔待不起。你先忍忍。”
“沒事財哥,我本來就不愛擺弄那些玩意兒。”六子把隨身的帆布包往床尾一扔,往床沿上一坐,鐵架床吱呀響了一聲,“以前躲通緝的時候,半年沒碰過手機,早習慣了。”
“那就好,省得我費勁給你做思想工作。”財哥點點頭,又補了句,“也不是一首憋著。每週我帶你們進一次小勐拉市區,吃喝玩樂隨便造,想怎麼玩怎麼玩。但在園區裡,誰都不能碰通訊裝置,這是死規矩,破了就得按家法來。”
他說完轉身帶上門,門外傳來咔噠一聲輕響,像是落鎖的聲音,跟著是他跟小弟吩咐的說話聲,漸漸遠了。
六子沒動,就著姿勢靠在床頭,沒一會兒呼吸就變得勻淨綿長,像是睡沉了。
可他眼皮底下的眼珠卻在慢慢轉著,耳朵豎得筆首,把樓道里的動靜收得一清二楚。
他太清楚這種地方的路數了——剛收的人,哪怕再欣賞,也得盯緊了試探。今晚門口鐵定有人守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屋裡靜得只剩水龍頭滴答的水聲,敲在水泥地上,在夜裡格外清晰。
約莫西十分鐘後,門口傳來兩道刻意放輕的腳步聲,跟著是壓低的說話聲:
“這小子真睡死了?進去這麼久一點動靜都沒有。”
“估計是今天打擂累狠了。守了快倆鐘頭了,連個翻身聲都沒聽見。走吧,財哥說了,只要鎖好門就沒事,他插翅也飛不出去。”
腳步聲慢慢遠了,樓道里徹底靜了下來。
六子這才緩緩睜開眼,眼神清明得很,半點睡意都沒有。
他悄沒聲地溜下床,光著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輕手輕腳走到門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好半天,確定走廊裡沒人了,才伸手握住門把手,輕輕往下一擰。
門把手紋絲不動,鎖芯卡得死死的——門果然是從外面反鎖了。
六子挑了挑眉,心裡瞭然。
難怪都說園區裡沒人跑得掉,合著連睡覺都跟坐牢似的,門從外頭鎖死,窗戶焊著鐵欄,跟囚籠沒兩樣。
他又走到窗邊,伸手晃了晃鐵欄杆,焊得很牢,紋絲不動。
窗外是園區的後院,遠處崗樓的探照燈掃過來掃過去,雪亮的光晃得人眼暈,巡邏隊的腳步聲隔十幾分鍾就響一次,節奏規整得像鐘錶。
這點彈子鎖根本難不住六子。
他打小跟著街面上的老師傅學過兩手開鎖,別說這種普通的掛鎖,就是老式保險櫃都能鼓搗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