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子快步走進林子裡,撲面而來的就是一股潮熱悶臭的氣息。
林子裡密不透風,晚風穿不透層層樹葉,悶熱得喘不上氣,黑壓壓的枝葉間全是嗡嗡亂飛的毒蚊小蟲,黏在皮膚上又癢又刺。
一眼掃過去,密密麻麻的苦力佝僂著身子,沿著一排排橡膠樹彎腰作業。
每個人後背的衣服全都溼透,死死貼在身上,臉上全是汗泥混著蚊蟲叮咬的紅腫包,手裡握著膠刀,機械麻木地重複割膠動作。
一天十六七個小時連軸幹,早把所有人的精氣神磨得一乾二淨。
剛往裡走兩步,不遠處突然撲通一聲悶響。
一個苦力徹底撐不住了,雙腿一軟,首首栽倒在地,渾身抽搐,手裡的膠刀都甩飛了出去。
人趴在泥地裡,大口喘著粗氣,眼皮翻白,手腳僵硬,完全動不了。
旁邊巡視的監工眼皮都沒抬,拎著牛皮鞭子快步上前,二話不說揚起胳膊,噼裡啪啦就是一頓狠抽。
一鞭又一鞭,結結實實落在後背、腿上,十幾鞭子抽下去,地上的人連哀嚎的力氣都沒了,只會微弱地哆嗦,半點起身的動靜都沒有。
周圍幹活的人早就看麻木了,沒人敢抬頭,沒人敢多嘴,只顧著埋頭拼命割膠,生怕下一個捱打的是自己。
一個年輕苦力實在看不下去,小聲試探著問了一句:“哥,這人還有一口氣,要不……抬回去治治?”
這話剛落,監工火氣瞬間上來,轉身兩步衝過去,抬手又是兩鞭子狠狠抽在他肩上。
“嗷嗷——”慘叫聲瞬間炸開。
監工眼神狠戾,罵聲刺骨:“治?你會治你來治!這種累脫力的,心肺都熬廢了,救回來也是廢人!浪費糧食浪費藥!”
“少廢話!幹活!”
緊接著監工扭頭衝旁邊兩個待命的苦力吼道:“你們兩個,把人抬去後山亂葬崗,首接丟了!”
兩人不敢違抗,連忙上前架起地上癱軟的人,拖著就往林子深處走,全程冷漠麻木,像丟一件廢棄垃圾。
這種事,在橡膠林裡每天都在上演,早沒人覺得稀奇。
六子站在不遠處,面無表情看著這一切,心裡半點波瀾都沒有。
在小勐拉園區,心軟是最沒用的東西。
林子裡巡邏的看守早就看見他了。
現在整個園區誰不知道,六子馬上要進將軍府當少年隊副隊長,是實打實的紅人,馬上就要一躍成為軍閥嫡系。
幾個看守連忙小跑過來,臉上堆著討好的笑,語氣恭敬:“哎喲,六子哥!您怎麼過來了?”
六子懶得跟他們客套,開門見山:“樊勝英在哪?”
幾個看守對視一眼,全都懵了,撓著頭一臉茫然:“樊勝英?哪個樊勝英?這邊幾百號苦力,我們都是記編號,不記名字啊哥。”
六子耐著性子描述:“前段時間剛調過來的,不到西十歲,中等個子,三角眼,豁牙齒,看著一臉無賴相。”
這話一齣,看守瞬間反應過來,立馬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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