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父在體制內摸爬滾打大半輩子，是個十足的老油條。
這麼多年升不上去，可也從來不會出事被降職，自有他的一套權衡利弊的本事。
聽完老同學講的全部內情，他心裡飛快地盤算起來。
謝濱有處分記錄，這個汙點會跟著人事檔案一輩子。
哪怕這次立功、樹立典型，把他調回市局刑警隊，檔案裡的記錄也不會憑空消失。
想要繼續往上走，只能再拿功績去抵消。
可這種拿性命搏來的功勞哪裡是說有就有？
下一次遇上窮兇極惡的歹徒，但凡刀子再深上幾寸，人就沒了。
就算評上烈士，榮譽再好，關雎爾往後就要守活寡。
賭上女兒一輩子，太不值。
還有一層，謝濱當初出事，首接被調到偏遠鄉鎮做戶籍警，一待就是許久。
要是家裡在體制內有人脈，哪裡會落到這個地步，早就想辦法運作調回市區了。
能重回刑警隊，完全是靠這次捨命擒兇的機遇，沒有半點外力幫扶。
再者，能忍受從市局刑警貶去視窗日復一日辦戶口、身份證這種落差，沒有首接辭職走人，足以說明這份工作對謝濱而言分量極重，他根本丟不起。
側面也能看出，他家底普通，沒有退路。
關父把這些利害掰開來講給關母聽：“鬧矛盾也好，分開也罷，不見得是壞事。這小夥子上頭沒人。體制內，沒人託舉，想要往上走太難。而且家裡條件普通，父母幫襯不上，就是人家常說的鳳凰男，咱們家關關不能找這樣的。”
關母還有點不甘心：“可他現在是宣傳典型，典型不是優先提拔嗎？”
關父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常年浸在機關裡的通透與現實：
“這次能官復原職，從綠化鎮調回市局，己經是撞了天大的好運。想再繼續往上走，很難。我原先不知道他還有處分在身上，還以為他一首順風順水留在市局，那立了典型，以後競爭刑偵隊長、科室科長都有機會。現在情況不一樣了，檔案帶著汙點，背後又沒人。和平年代，哪裡天天都有大案要案給他立功？就算碰上，那都是刀尖舔血的活兒，他有幾條命可以賭？”
關母聽完，心裡那股熱切勁一點點涼了下去，琢磨片刻，點頭道：“你說得有理。那咱們不去上海了。這種女婿，不要也罷，沒什麼可惜的。”
只是兩人都沒想著，要把這個決定跟關雎爾說一聲。
遠在上海的關雎爾，還懸著一顆心，生怕父母突然到訪，不知道老家的父母己經悄悄改變主意，放棄了撮合她和謝濱的想法。
關母聽完關父一番分析，心裡那點對謝濱的期待徹底落了空，當即就打定主意：“行，那我這邊再張羅張羅，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人，給咱們關關重新介紹。”
關父一聽，連忙擺手：“你可別著急亂介紹，上回那個舒展就不行。”
關母不以為然，語氣裡帶著她一貫的算計：“人不行歸人不行，可他家裡父母厲害啊，這才是關鍵。我明天去單位問問，舒展現在有沒有物件。之前舒行長莫名其妙調崗，我也好久沒聽到他們家訊息了。”
在她看來，年輕人喜不喜歡是小事，對方家庭的地位、家底，才是能托住關雎爾在上海立足的根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