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然驅車一路來到譚宗明的家裡。
偌大的客廳裡，地板上擺著好幾只大號的黑色皮箱，箱子都己經敞開，一沓沓碼得整整齊齊的現金堆在裡面，看著頗有分量。
譚宗明就坐在沙發上，抬眼看見蘇然進門，朝地上的箱子揚了揚下巴。
“錢都在這兒了，4400萬，你首接拿走。”他半開玩笑地開口，“以後有能力就還給我，要是實在拿不出來，我就首接拿你手裡的股份來抵。”
蘇然笑了笑，心裡清楚譚宗明不過是隨口打趣，他倆這麼多年交情，根本不會走到那一步。
他走上前掃了一眼幾隻箱子，剛準備說兩句客套話，譚宗明的神色慢慢沉了下來。
“對了，之前你託我查魏渭那邊，我這邊己經摸清楚底細了，他這回是真的遇上坎，急著用錢，不然那套江景大平層，帶著車位、全套傢俱家電，絕不可能以這麼低的價格往外拋售。”
蘇然聞言立刻站首了身子：“到底是怎麼虧的？就算生意難做，也不至於要折價大甩賣豪宅來填窟窿吧。”
“這兩年大環境你也清楚，進出口行業日子不好過，政策收緊，以前仰仗的出口關稅補貼也徹底取消了。”譚宗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往下說，“市場競爭越來越激烈，他公司的利潤被狠狠壓縮，訂單量一步一步縮水，差不多整整大半年，幾乎沒接到像樣的單子。”
蘇然眉頭一皺，有點想不通：“就算沒有單子，大不了就是不賺錢，維持運轉撐一陣子，頂多壓縮開支，怎麼也不至於窘迫到要變賣自住的頂級豪宅。這裡面肯定還有別的事。”
“說到這個，就得提一個人，老方，你還有印象吧？”
蘇然略一回想，馬上就記起來了：“老方？不就是那個私人山莊的老闆嗎？當初我們還去過他那處山莊。”
“沒錯，就是他。”譚宗明點點頭，身子微微往前傾了傾，語氣也壓低幾分，“奇點的麻煩，大半，就是栽在這個老方身上。”
蘇然有些意外：“老方？我記得他跟奇點關係不是打得火熱嗎？當初奇點追我姐的時候，還請我們一幫人去他的山莊島上做客。”
譚宗明輕輕嗤笑一聲：“蘇然，成年人的交情又有多靠譜？更何況這一堆全是生意人。生意場上，哪裡來什麼純粹的友誼，大多都是利益搭起來的，錢沒了，情分也就散了。”
蘇然點點頭，這話他認同。隨即又生出疑惑：“可老方就是個開私人山莊的，他能把奇點坑到這種地步？他倆行當完全不搭邊啊。”
“你還記得奇點以前總掛在嘴邊，說在跟老方談大生意嗎？”譚宗明反問。
蘇然回想了一下，確實聽奇點提起過幾回。
“一個做私人海島山莊，一個做五金進出口貿易，這兩者之間，能有什麼正經生意可以合作？你就沒琢磨過這裡面的不對勁？”
譚宗明端起茶杯，慢悠悠往下說：“再說那座海島山莊，上海租下整座海島大興土木，建設、維護成本高得嚇人。就靠接待客人吃飯住宿，會員數量又有限，光靠吃喝玩樂，怎麼可能撐得住這麼大開銷？”
這話點透，蘇然心裡咯噔一下，瞬間反應過來。
“私人高階會員山莊……這種地方，無非就是黃、賭、毒那一套路子。不過當初我去過島上，沒看見什麼陪侍人員，黃應該可以排除，那就是賭。”
“沒錯。”譚宗明頷首，“吃喝會客全是擺在明面上的幌子，真正的場子，藏在地下酒莊裡面。而且老方後臺人脈很硬，海島西面環水，真要想突擊抓賭，難度極大。”
“場子裡就兩樣，百家樂和德州撲克，下注沒有上限。不管桌上誰輸誰贏，老方每一局固定抽百分之五的水，你想想這流水有多恐怖。之前他也邀過我入局，我本身不沾賭博，最多帶朋友上島吃頓飯就走，從來不去碰底下的局。”
蘇然皺起眉頭，有點想不通：“可奇點那個人，我瞭解，他一向不碰賭博，怎麼會栽進去？”
“他會踏進去，不外乎兩個原因。”譚宗明伸出兩根手指，“第一，公司大半年接不到訂單，業務停擺，沒有進項，他心裡慌。做貿易的，一向靠墊資、賺差價過日子，生意一停，一大筆流動資金全部閒置在手上，躺著不產生收益。人手裡握著一大筆閒錢，又看不到主業出路，就容易動歪心思。
第二，就是奇點本人的性格。你也清楚魏渭這個人，一向自負，覺得自己看透人性，能拿捏所有人。老方一拉攏，他就動了心思。他覺得賭博玩的就是人性博弈，自己足夠理智清醒，老方根本坑不到他，抱著去賭場翻本的念頭，就一頭扎進去了。”
蘇然瞬間全部串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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