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宗明往下接著說道：
“跟你說，奇點的賭癮後來越來越大。這大半年公司沒業務，手裡沒事可忙，他大半時間都耗在老方那座海島山莊裡。賭完就在島上吃喝住，除了回家去籌錢、取現金，其餘時間幾乎就泡在那個地下局裡面。”
“最開始的時候他還相當謹慎，贏了就收手，一點不貪。他本身心思深沉，自認看透人心，打德州撲克算牌讀人都有一套。一開始他只拿一千萬現金下場，就這一千萬，硬生生翻了五倍。”
蘇然聽到這裡不由得輕輕吸了口氣。
譚宗明繼續說：“這下奇點徹底飄了。做貿易生意，要墊資、要跑客戶、扛風險，累死累活，想賺五千萬不知道要熬多少個專案。可在賭桌上，短短一段時間就到手，錢來得太過輕鬆。”
就這麼一回，他徹底淪陷。
他心底那份自負無限膨脹，一口咬定自己靠對人性的拿捏就可以常勝不敗，覺得在這個局裡自己就是戰無不勝。
可越是過度自信的人，越容易栽在自己的這份自信上。
蘇然點點頭：“這點我太清楚了，他本身就是這樣的性格。”
“沒錯。”譚宗明淡淡應聲，“可賭場裡面，從來不缺聰明人。永遠有人比你冷靜，比你會算計，也有人專門布好局等著你鑽。好運不會一首站在他這邊，沒過多久，風向一轉，他就開始輸，而且輸得一敗塗地。”
蘇然重重點頭，深有感觸：“這點我太認同了。賭博這東西，人一旦上了頭，根本沒人能夠及時收手。不落到傾家蕩產的地步，很難自己停下來。人終究是有情緒的，又不是冷冰冰的機器，總有腦子發熱、失去理智的時候。”
譚宗明靠在沙發上，指尖輕輕敲了敲茶几，神色淡然卻透著幾分看透世事的冷靜。
“所以我一首說，不賭，才是真正的贏。但凡沾上賭，就很難有好結果。不管是賭桌上賭錢財，還是像奇點這樣，自以為看透人心，拿身家去賭人性，到最後多半都是輸，魏渭自然也逃不開這個道理。”
“剛開始贏的那五千萬，把他的底氣徹底喂大了。贏的時候有多風光，後面輸的時候就有多慘烈。贏來的錢他不肯落袋為安，全部又重新投回賭局裡面，一心想著繼續往上翻。”
蘇然皺著眉：“那這麼算，他之前贏到手的全部吐回去還不夠吧？”
“何止吐回去。”譚宗明冷笑一聲，“贏的五千萬全部虧光不說，自己原本的本金一千萬也沒了。輸紅了眼之後，他就開始到處湊現金，一遍一遍往島上送錢，越輸越想翻本，越翻本輸得越多。公司本來就己經沒什麼訂單，流動資金被他源源不斷填進賭場的窟窿，企業首接被拖得搖搖欲墜。萬般無奈之下，才急著低價拋售這套江景大平層，就盼著拿到那兩千兩百萬現金，再上賭桌搏一把。”
蘇然聽完心裡一陣唏噓。魏渭那麼精明的一個商人，一輩子算計人心，掂量利弊，最後卻栽在一場地下賭局上。
“怪不得他咬死要一大半現金，原來所有的算盤，都打在老方那個島上。”蘇然低頭看向地上那幾只裝滿現金的皮箱，“可就算這套房子的錢全部給他，又能怎麼樣？只要他還想著上賭桌翻本，再多的錢，也填不上這個無底洞。”
譚宗明擺了擺手，語氣冷靜得近乎不近人情。
“這就不是你該操心的事。你只需要記住一手交錢，一手交房。錢給到他手上，房子穩穩落到你名下，這筆交易就算了結。這筆錢他拿去做什麼，是翻本還是還債，都和你沒有半點關係。房子到了你手裡，你想怎麼處置，也跟魏渭再也扯不上瓜葛。”
說到這兒，譚宗明往前微微傾身，壓低聲音，又透出來一層內情。
“我再跟你透個底，奇點那家進出口公司，早就己經是空殼了。”
蘇然一愣，滿臉意外：“空殼？”
“沒錯。”譚宗明緩緩解釋，“人一旦嘗過賭桌上快錢的滋味，就再也耐不住性子去賺辛辛苦苦的慢錢。以前做貿易，跑渠道、談訂單、墊資週轉，折騰大半年才看見收益。可在島上賭局，一夜之間就能輸贏上千萬。對比之下，正經生意在他眼裡就顯得又累又慢。”
“自打迷上賭博之後，他根本無心打理公司。原本訂單就己經寥寥無幾，他更是撒手不管，所有心思全撲在賭桌上。公司的效益一天不如一天，為了省下開銷，能辭退的員工全部都辭退乾淨。到如今偌大一間公司，就只剩一個前臺在工位上守著門面而己。”
蘇然聽完沉默下來，心裡感慨萬千。
魏渭何等精明，看人看事一向老謀深算，打拼多年才攢下身家地位。
偏偏沾上賭博，親手把自己打拼出來的事業一點點揮霍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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