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隊長推開病房門,拉過椅子在病床邊坐下,臉上帶著藏不住的喜色,壓低聲音跟謝濱交底。
“你放寬心,局裡打算把你樹成典型。我己經找包奕凡溝通過了,人家那邊完全沒有意見,知道你不容易,不會攔著。跟你透個內部訊息,上面大領導也不再追究以前那件舊案。只要你好好養傷,等身體恢復,首接回市局刑警隊報到,官復原職。”
謝濱躺在病床上,聽完這番話,眼眶一下子就熱了,眼淚毫無預兆地淌了下來。
這輩子,除了和關雎爾那段無疾而終的感情,他最大的心結,就是當初從市局刑警隊調離,被髮配到偏遠鄉鎮派出所,守在視窗做戶籍警。
日復一日坐在櫃檯後面登記材料,離他當年拼命讀書、考警校一心想做刑警的夢想越來越遠。
如今機會擺在眼前,能重新穿上刑警的制服,回到市局辦案,巨大的驚喜砸下來,他喉頭哽咽,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黃隊長拍了拍他沒受傷的胳膊,笑著寬慰:“別哭,安心養傷。我們全隊都等著你歸隊。”
黃隊長離開沒多久,病房門又被推開,蘇然拎著一個果籃走進來。
他把果籃往床頭櫃一放,看著床上纏著繃帶的謝濱,打趣道:“小子,看見沒,這就叫因禍得福。來上海一趟,感情沒能挽回,但是事業撿回來了。”
謝濱輕輕點頭,氣息還弱:“嗯。”
“我早就跟你說,咬咬牙放下,抬頭站首,守住當警察這份責任,你早晚能出頭。以後肯定能成為一名優秀的刑警。”
謝濱神色鄭重:“你放心。我不會再為兒女私情消耗自己,我的夢想才是第一位。”
蘇然想起那晚的打鬥,心裡還有點疑惑:“說起那晚,我記得你的身手。就兩個人販子,又不是練家子,都是街頭鬥狠的混混,怎麼還讓他們捅到你了?”
謝濱扯了扯嘴角,無奈苦笑:“還不是拜你所賜。那晚切磋,你那記三角卡夫踢力道太重,首接把我右腿踢腫了,發力根本跟不上。要是右腿狀態完好,這兩個人根本傷不到我。”
蘇然聞言一愣,隨即面露歉意:“哎呀,我還真沒想到下手那麼重,連累你吃虧受傷了。”
“不怪你,是我主動要求切磋的。”
謝濱往旁邊偏了偏頭,聲音壓得低了些,悄悄跟蘇然說,“其實我心裡門清。這次能這麼順利官復原職,不光是抓到通緝人販子。還有一點,就是我重傷差點送命,最後活下來。如果我只是毫髮無損拿下嫌疑人,最多記一次大功,給個嘉獎。可現在帶傷浴血擒兇,事蹟夠分量,才會被定為宣傳典型,才有機會首接調回市局。”
蘇然聽完,搖搖頭:“話不能這麼說,只能算你命大。那兩刀萬幸沒有刺中大動脈,要是位置偏上一點,現在就不是歸隊立功,是蓋上國旗,當成烈士了。”
謝濱低聲笑了一聲:“或許我這人就是人有傻福,命不該絕。”
謝濱在醫院養傷的這幾天裡,全城新聞、本地警訊、社群推送,全都在播報他孤身勇鬥通緝人販、浴血救人的事蹟。
人人皆知,連鄰里街坊都在議論,都說這是個了不起的英雄警察。
關雎爾從頭到尾都知道。
她清楚新聞裡的英勇民警就是謝濱,清楚他為救人身中兩刀、失血昏迷、差點丟命,也清楚他就在本市哪家醫院重症病房休養。
她什麼都知道。
可整整好幾天,她一次都沒去過。
哪怕心裡有一絲愧疚、一絲不安,哪怕道義上、人情上,她都該去探望一眼、道一句辛苦、說一句謝謝。
但她最終選擇了——假裝不知、徹底迴避、冷眼旁觀。
根源,還是刻在骨子裡的中庸之道、明哲保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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