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頭女的高跟鞋聲徹底消失在樓道盡頭後，307宿舍內緊繃到極致的氣氛才稍稍鬆緩，可那份揮之不去的陰冷感依舊黏在牆壁、床板與每一寸空氣裡，提醒著我們今夜的危險遠未真正結束。
王胖子癱在床上大口喘著氣，胸前的辟邪玉佩還泛著淡淡的微光，他抹了把臉上的冷汗和眼淚，抓起一把薯片就往嘴裡塞，咔嚓咔嚓的聲響在寂靜的宿舍裡顯得格外突兀，也硬生生沖淡了幾分縈繞不去的恐懼。
“胖爺我……我真是把這輩子的膽子都用上了。”胖子含混不清地嘟囔，圓臉上滿是心有餘悸，“下次再讓我聽見那高跟鞋聲，我首接把腦袋埋進枕頭裡三天三夜不出來。”
我白了他一眼，揉著發酸的脖頸坐到床沿，後背的冷汗早己將校服浸得溼透，黏膩地貼在皮膚上，說不出的難受。剛才無頭女停在門口的那十幾分鍾，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打滾，哪怕現在確認她暫時離開，後頸依舊殘留著被無形視線緊盯的發麻觸感。
“別放鬆太早。”陳默的聲音依舊冷靜沉穩，他從書桌前站起身，將那本寫滿規則與推理的筆記輕輕合上，可指尖卻下意識地摩挲著筆記的封底，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快的不易察覺的異樣，“詭異向來喜歡連環試探，無臉值日生、無頭女接連上門，接下來很可能還有藍衫張阿姨或者鏡鬼出沒，全員保持警惕。”
蘇曉靠在牆邊，指尖依舊夾著那張泛著淡淡黃暈的符紙，聞言輕輕點頭，目光掃過衛生間的方向，那裡的鏡子還蒙著一層淡淡的霧氣，是昨夜鏡鬼留下的痕跡，此刻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鏡鬼擅長心理誘導，剛才我們精神高度緊張，正是它最容易趁虛而入的時候，不要靠近衛生間。”
我應了一聲，視線無意間落在陳默的手上。
他的手指緊緊捏著那本黑色封皮的規則筆記，指節微微泛白，不同於往日里條理清晰、眼神銳利的模樣，此刻的他眉宇間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凝重，甚至帶著幾分刻意壓制的慌亂。這種情緒，在入住6號樓這麼多天裡，我從未在陳默身上見過。
他一向是307的大腦，是最冷靜的那個決策者，哪怕面對矛盾規則的死局，他也能在十分鐘內理清邏輯，找出漏洞，可剛才無頭女離開後，他的狀態明顯不對勁。
我的心裡微微一動，想起了前幾夜的一些細節。
陳默總是在我們熟睡之後，悄悄坐在書桌前翻看筆記，有時會對著窗外發呆，有時會把某一頁紙反覆摺疊又展開，甚至有一次我起夜，看見他把一張小小的、泛黃的紙片藏進了筆記的夾層裡，動作迅速又隱秘，像是在藏著什麼至關重要、絕不能被我們發現的東西。
當時我以為是規則相關的重要線索，並未多想，可此刻看著他異樣的神情，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陳默藏起來的，或許不是規則線索，而是屬於他自己的秘密。
就在我出神的瞬間，陳默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目光，猛地抬眼看向我，眼神瞬間恢復了往日的銳利，不動聲色地將筆記往身後藏了藏，淡淡開口：“怎麼了？有新的發現？”
他的動作太過刻意，反而欲蓋彌彰。
我壓下心底的疑惑，搖了搖頭，沒有點破，只是順著他的話說道：“沒什麼，就是在想剛才的矛盾規則，詭異己經開始用邏輯陷阱殺人，接下來的規則只會更刁鑽，我們的筆記得再細化一點。”
“嗯。”陳默輕輕應了一聲，轉身將筆記放在書桌的最內側，刻意背對著我們，彎腰假裝整理桌上的紙筆，可我分明看見，他的手指快速伸進筆記夾層，將什麼東西按了進去。
王胖子只顧著埋頭吃零食，壓根沒注意到兩人之間暗流湧動的氣氛，蘇曉卻抬眼看向我，眼神里帶著一絲瞭然，輕輕朝我搖了搖頭，用口型示意我不要追問。
我心領神會，收回目光，不再看向陳默的方向。
在這棟吃人的6號樓裡，每個人都可能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蘇曉有八十年代的老照片，我有童年回憶的恐怖陰影，陳默自然也有他的苦衷。現在不是刨根問底的時候，維持307的團結，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可有些東西，越是刻意隱藏，越是容易露出馬腳。
陳默轉身的時候，手臂不經意間蹭到了書桌邊緣，那本黑色的規則筆記猛地晃了一下，封底的夾層微微張開，一張泛黃的、殘缺的紙片從裡面滑了出來，輕飄飄地落在了地板上。
紙片很小，只有半張學生證大小，邊緣被撕得參差不齊，上面印著模糊的黑白照片，還有一行褪色的字跡，只能看清末尾的兩個字——陳陽。
陳默的臉色瞬間一變，原本冷靜的神情瞬間崩裂，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他猛地蹲下身，想要將紙片搶回來，動作快得近乎失態。
我離得最近，視線一掃，己經將紙片上的內容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張老舊的學生證碎片，照片上的男生眉眼清秀，和陳默有七分相似，尤其是眼神里的沉穩，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而那行字跡，雖然模糊，卻能清晰辨認出是一個名字——陳陽。
陳陽。
不是陳默。
是另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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