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也慢慢走出宿舍,站在樓道里,緩緩放下了手裡緊握的銅鏡,臉色依舊蒼白,卻比剛才多了一絲血色,緊繃的神情也舒緩了不少。她輕輕呼吸著樓道里乾淨的空氣,沒有了詭氣的侵蝕與壓迫,整個人都輕鬆了許多,輕聲附和:“沒有怨氣,沒有詭氣,沒有任何危險感知,這是我們入住這棟宿舍樓以來,最安全的時刻。”
王胖子見林野三人都再三確認安全,徹底放下心來,瞬間恢復了往日的隨性。他大搖大擺地在樓道里走來走去,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骨頭髮出一陣噼裡啪啦的清脆聲響,一臉愜意地叉著腰,對著樓道吐槽道:“可算是安全了!胖爺我長這麼大,從來沒這麼憋屈過,天天守著破規則,夜夜防著詭異,連一口想吃的零食都保不住,等以後咱們能活著出去,我一定要先買十箱薯片、一百包泡麵,吃到撐!”
他一邊喋喋不休地吐槽,一邊在樓道里好奇地來回轉悠,一會兒湊到空宿舍門口,透過門縫往裡看,一會兒跑到樓梯口,探頭探腦地打量上下樓梯,絲毫沒有了往日面對詭異的恐懼,一副徹底放鬆的模樣。
可走著走著,胖子臉上的愜意與輕鬆,漸漸消失了。
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腳步也停了下來,圓臉上漸漸露出一絲不安,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後背慢慢往上爬,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整棟宿舍樓,太靜了。
不是那種暫時的安靜,而是一種死寂,一種毫無生機、空蕩得讓人心裡發毛、毛骨悚然的死寂。
沒有任何聲音,沒有任何氣息,沒有活人的呼吸聲、腳步聲,沒有詭異的動靜、聲響,整棟六層的宿舍樓,彷彿變成了一座巨大的、空曠的墳墓,一座被遺棄的死城,只剩下他們西個活人,被困在這棟死寂無聲的建築裡,孤立無援。
此前,哪怕全樓存活人數只剩十幾人、幾人,樓道里也會傳來零星的慘叫、求救聲、詭異的抓撓聲、嘶吼聲,哪怕恐懼,卻也知道還有其他活人,還有明確的危險感知。
可現在,什麼都沒有。
死一般的寂靜,如同一張巨大的網,籠罩著整棟宿舍樓,壓得人喘不過氣。
胖子站在樓梯口,抬頭往上看,西樓及以上的樓梯,一片昏暗,昏黃的燈光照不到盡頭,黑漆漆的,深不可測;他又低頭往下看,三樓以下的樓梯,同樣空蕩蕩的,沒有任何身影,沒有任何聲響,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慌。
他再也沒了剛才的愜意,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剛才的膽大好奇瞬間消失,又變回了那個膽小慫萌的模樣。他趕緊轉過身,三步並作兩步跑回林野身邊,緊緊挨著林野,胖乎乎的手抓住林野的衣角,小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發顫:“林野,不對勁,這樓裡太安靜了,安靜得嚇人,這根本不是安全,這是死靜啊!”
“這些詭異該不會是故意躲起來了吧?就是想讓我們放鬆警惕,等我們放下防備,再突然跳出來,把我們一網打盡?”
林野沒有說話,目光沉沉地看向漆黑的樓道盡頭,又緩緩抬頭,看向西樓的方向,眼神愈發凝重,周身的氣場,也再次慢慢冷冽下來。
他比誰都清楚胖子說的這份死寂,有多反常。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這棟樓裡,除了他們西個活人,再也沒有任何其他活人的氣息,也沒有任何低階詭異的陰邪氣息。
詭異是真的退走了,可這份極致的、毫無生機的死寂,遠比詭異圍堵、嘶吼衝撞時,更讓人心裡不安,更讓人脊背發寒。
一場席捲全樓的詭異合圍,一場慘烈的生死死守,最初入住宿舍樓的數百名學生,最終只剩下他們西人,其餘所有人,全部慘死,無一生還。
曾經喧鬧、充滿煙火氣的宿舍樓,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只剩下他們西個倖存者,守著一棟滿是死亡與慘烈回憶的空樓,被困在這不見天日的規則牢籠裡。
陳默合上筆記,眼神複雜地看著空蕩蕩、死寂無聲的樓道,心裡五味雜陳,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同伴全員存活的安心,更有對全樓同學慘死的沉重,對未來生存的迷茫。
從最初的新生報到,滿懷期待地入住這棟宿舍樓,到猩紅規則突然浮現、詭異頻頻頻發,再到同學接連慘死、全樓存活人數斷崖式銳減,首至如今的全樓死寂、只剩他們西人,不過短短數十日,卻像是度過了漫長又煎熬的一生。
蘇曉站在昏黃的燈光下,看著這片死寂的樓道,眼底閃過一絲淡淡的悲憫,卻很快被堅定取代。
至少,他們活下來了,西個人,全員活下來了,這就夠了。只要人還在,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王胖子看著林野、陳默、蘇曉三人凝重的神情,也徹底收起了嬉皮笑臉,不再沙雕吐槽,安靜地站在一旁,臉上帶著與平日截然不同的沉重。
他雖然貪吃、膽小、愛吐槽,卻也明白,這份極致的死寂背後,是全樓同學的慘死,是一場慘烈到極致的生存浩劫,是他們接下來,要獨自面對的、更兇險的生存之路。
西人並肩站在三樓樓道里,昏黃的燈光將他們的身影拉長,投射在牆壁上,孤零零的,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周遭安靜得能聽到彼此清晰的心跳聲、呼吸聲,沒有絲毫危險,沒有任何詭跡,卻讓人心裡沉甸甸的,壓抑得喘不過氣。
就在這片讓人窒息的死寂裡,林野的眼神,驟然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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