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沒說話。徐三確實合適,嘴快,腿快,碰上人能裝傻。換陸九去,傷腿和氣度都藏不住。換薛遠之去,眼神太像讀過官府文書的人。
等人的時候最難熬。
碼頭上的聲音越來越大。有人推著獨輪車從岸邊過,車上壓著麻袋。麻袋邊角露出米粒,很快被人拍了回去。商船區那邊有人驗貨,木牌一塊塊掛上去。官船區更遠,有兵丁的影子,長槍靠在肩上。
沈念安把這些都記住。
官船區不能靠。商船區人多眼雜。散船區亂,反而能藏人。
一炷香後,徐三從岸上跑回來,褲腳全是泥,臉色比去時緊。
沈念安問:“怎樣?”
徐三壓著聲音:“碼頭管事是個胖子,收三十文一條船停泊費。登記來路,看一眼船上東西。散船區有幾個漕幫人,但沒深查。”
薛遠之鬆了一點氣:“三十文能給。”
徐三又道:“另外,我聽見有人說,今天碼頭來了一個大人物。”
沈念安看著徐三:“誰?”
徐三喉嚨動了動:“沒聽清名字,只聽人叫西爺。”
陸九臉色一變,手指壓緊船邊。
薛遠之聲音低得幾乎貼著水面:“江西爺。”
沈念安盯著徐三:“他在哪?”
徐三指向碼頭中段最靠裡的一條大船:“碼頭最大那條船裡。那條船能裝五百石糧,船頭掛著漕字旗。旁邊有兩條小船守著,沒人敢亂靠。”
老高咳了一聲:“江西爺親自在這兒,這水就更不好走了。”
陸九低聲道:“若漕幫真跟賑銀有關,江西爺可能就是堵在前面的人。”
陸夫人隔著舊外衫開口:“也可能是唯一能放行的人。”
船上又靜了一瞬。
沈念安看著那條大船。
江西爺在碼頭,是危險。也是機會。
可現在不能主動撞上去。一個九歲屠戶丫頭,帶著兩船來路不明的人,若首接求見漕幫幫主,只會先被拿住。
沈念安道:“先靠散船區。念慈藏好。老高別起身。陸夫人別露臉。徐三,準備三十文。”
徐三摸出銅錢:“我現在聽見文錢響,心都跟著抖。”
念慈在破布下小聲道:“徐三哥哥,錢抖會掉嗎?”
徐三低頭看艙底:“不會,我抓得緊。比抓命還緊。”
沈念安撐船往散船區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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