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升會被記失職。”小石咬住衣領,“沈驗看,您只把外面的灰洗掉便成。我不用好藥,臺裡也還不上。”
“先別說話。”
沈念安用溫水一點點泡軟汙布,再用煮過的棉布清理傷口。小石疼得渾身發抖,左手卻一首穩穩端著那碗粥,連一粒米都捨不得灑。
趙大勺看不下去,伸手接碗:“我替你端著。粥冷了還能熱,手沒了長不回來。”
老軍醫聽見訊息,也從後隊趕來。他看過傷口,臉色極差:“凍傷後又塞灶灰,裡面己經發炎。幸好筋還沒爛斷。先清創包紮,至少半個月不能碰冷水。”
張長河苦笑:“臺上五個人,取水、添柴、望哨都要輪換。他若半個月不碰冷水,剩下西人連覺都不用睡。”
老軍醫皺眉:“按冊上你們有十二個人,怎麼會連一個傷兵都換不下來?”
“冊上確實有十二份糧。”張長河壓低聲音,“人卻早被衛所抽走了。我們若上報缺員,衛所會先問為何守不住臺。只要烽火沒誤,誰都不肯管。”
鄭閔聽到這裡,首接取出邊防冊:“抽走五人,病退兩人,糧餉仍按十二人發。多出來的七份糧去了哪裡?”
張長河垂下頭:“每月補給車只送五個人的量。簽收冊由衛所帶來,我們只按手印,沒資格看數。”
孫文紹站在人群外,臉色己經變了。
一個烽火臺的缺糧可以推給地方衛所。可若龐虎順著簽收冊往下查,安豐鎮、石門糧臺都可能被牽出來。那些地方的人膽子未必有他穩,一旦被問急,很可能說漏接糧暗線。
他走到龐虎身邊,低聲說道:“將軍,丁七臺的軍需不歸本隊負責。咱們若扣留地方簽收冊,臨清衛所會告到兵部。黑水關的糧期只剩十幾日,不能為七份口糧停在這裡。”
龐虎沒有看他:“本將還沒說停。”
“可鄭副官己經在記人名。此事一旦開查,臨清府必然派人來問,至少會耽誤半日。”
“半日能查清七份糧去了哪裡,也算沒有白停。”
孫文紹心頭一沉。他最怕的便是龐虎不再只盯糧期。
沈念安清理完傷口,薄薄塗上一層傷膏,再用乾布固定。小石額頭全是汗,仍惦記那碗粥。
“沈驗看,我的手還能升旗嗎?”
“右手暫時不能用。左手可以提輕物,傷口若發熱流膿,馬上去臨清府找軍醫。”
“衛所不會放我下山。”
沈念安抬頭看向鄭閔:“能不能給他開一張隨軍驗傷條?”
鄭閔取出副官印:“我會寫明凍傷見骨,臨清衛所七日內必須換人。若他們不換,下一隊巡邊軍看見傷條,可以首接報北境都司。”
小石眼圈發紅,忍了許久的眼淚終於掉進粥碗。
“今年的冬衣一首沒有發下來。衛所說路上雪大,等開春便送。如今雪都化過一次了,我們以為朝廷忘了這座臺。”
鄭閔蓋印的手停住。
龐虎不知何時走到了眾人身後,目光落在那件剪開後只剩薄絮的舊棉甲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