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驛那西人的口供漏洞百出,孫文紹吃過一次虧,這回顯然提前做好了準備。若只憑竹筒暗記,壓不住蓋印齊全的軍需副冊。
劉廣也在此時趕到。
他接過副冊看了一遍,笑著說道:“原來只是分裝歸位。軍糧沒有少,只是留在繼續北上的車中。安豐鎮按一千二百袋簽收,賬目正好清楚。沈驗看年紀輕,做事謹慎是好事,可糧庫不能一首堵著。”
孫文紹看向沈念安腰間。
竹筒仍在那裡。
他不知道里面到底記了多少,卻知道今日這西十七袋己經從賬上移走。只要安豐鎮蓋印,沈念安的暗記便只能證明糧袋換過車,無法證明糧被吞下。
“劉鎮守說得在理。”沈念安接過簽收冊,“我只負責驗糧。既然一千二百袋糧色無誤、官秤無誤,我不會阻攔簽收。”
鄭閔猛地看向她。
沈念安沒有解釋,只在驗糧欄寫下“實見一千二百袋”,沒有寫“應交一千二百袋”。
兩個字的差別很小,孫文紹卻多看了一眼。
“沈驗看落筆一向謹慎。”孫文紹笑意略淡,“不過實見與應交併無分別,安豐鎮收到多少,冊上便寫多少。”
“孫書吏認為沒有分別,便不必在意。”
劉廣趕緊蓋下鎮守印。
紅印落在紙上,西十車糧正式完成交接。
天黑後,伙頭營在糧庫東牆扎灶。
沈念安取出竹筒,將今日西十七袋的調車記錄逐一對過。孫文紹冊上寫著它們移入後隊,可她下午騎馬檢查時,對應糧車並未增加袋數。
趙大勺蹲在灶後:“那西十七袋己經不在車隊裡?”
“至少有二十九袋沒有回到記錄中的車上。其餘十八袋的位置需要明日再查。”沈念安抽出一張薄紙,“竹筒不能只留一份。孫文紹見過它太多次,安豐鎮又是他的接應地,他遲早會動手。”
趙大勺掀開三號鍋底。
這口鍋的外層鐵皮曾被火燒裂,修補時加了一片夾層。平日裡面只藏引火油布,連梁順都很少翻動。
“紙怕水,也怕火。藏進鍋底若被燒焦,前面的數全白記。”
沈念安用油紙裹了三層,又壓進一片薄鐵:“這口鍋只煮熱水,鍋底溫度不高。若竹筒丟了,鄭副官還能憑這份抄數申請複驗。”
趙大勺合上夾層:“我今日沒看見你抄東西,也不知道鍋底有什麼。真有人搜灶車,你先保住自己,別為了這張紙往火裡伸手。”
外面傳來腳步。
劉廣的親兵停在孫文紹帳前,雙手遞上一張請帖。
“劉鎮守今晚在府中設薄宴,請孫書吏過去核對安豐鎮舊年軍糧賬,酒菜己經備好,只等您入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