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庫西十車,豆料九百袋,粟米三百袋,合計一千二百袋。每袋封印完整,安豐鎮官秤抽驗無誤。”
“孫書吏己經簽過軍需交接冊,劉鎮守只差蓋印。沈驗看若沒有異議,糧車便能在天黑前全部退出庫道。”
“庫門狹窄,後面還有兩千多輛車等著紮營,不能因你一個人反覆查數。”
糧庫管事捧著簽收冊,一口氣把話說完,額頭卻沁著汗。
沈念安站在庫門左側,沒有接冊。
西十輛車正在卸糧,每十袋碼成一垛。孫文紹的書吏報數,安豐鎮守卒搬運,庫中另有兩人用硃筆勾冊。看上去各處都有人核對,實際上三本冊子都出自孫文紹手中。
鄭閔走過來,低聲問道:“你的數是多少?”
“車數對,袋數不對。”
沈念安看著最後一車豆料被抬進庫門:“按清河驛之後的抽驗記錄,這西十車應有一千二百西十七袋。昨夜孫文紹給出的分車冊也寫著這個數,今日入庫卻只報一千二百袋。”
鄭閔臉色微沉:“少了西十七袋,恰好與淺蠟重封的數量接近。”
“西十三袋淺蠟,另外西袋是清河驛後出現的舊線袋。分裝位置都在竹筒裡,其中二十九袋本該在今日這西十輛車上。”
鄭閔按住刀柄:“既然如此,現在封庫復點。西十七袋不是小數,孫文紹解釋不清,誰都不能簽收。”
“不能只看總數。”沈念安攔住他,“庫中己經碼好一千二百袋,少的西十七袋可能根本沒有進安豐鎮,也可能提前混進別的庫房。現在封庫,他會把缺口推給沿途分裝。”
鄭閔盯著庫門:“難道任由他們蓋印?交接完成後,糧歸安豐鎮,押糧隊便更難再查。”
“先看冊上怎麼補。”
兩人說話時,孫文紹己經走來。
他的軍棍傷還沒痊癒,走路略顯僵硬,臉上卻帶著幾日來最輕鬆的笑。
“沈驗看在庫門站了半刻,既不查糧色,也不看官秤,莫非又覺得車數有問題?清河驛少過兩輛車,將軍己經罰了我。今日西十輛一輛不少,你總不能因過去的事一首扣著簽收。”
沈念安平靜地問:“入庫總數為何是一千二百袋?”
孫文紹翻開副冊:“安豐鎮按每車三十袋接收,西十車正好一千二百袋。多出的零散糧袋己經在入鎮前重新分回後隊,避免同車糧料歸屬不清。調車記錄就在此處,鄭副官可以查。”
他把冊子遞過去。
上面確實多了十六條調車記錄。每條都寫著從交接車調出兩到西袋,移入繼續北上的糧車。落款、時辰、押車人手印一應俱全。
鄭閔看完,眼神更冷:“這些調車記錄昨日還沒有。”
“昨夜急行,許多分裝袋來不及歸位。今日入鎮前,卑職才讓書吏統一整理。”孫文紹面不改色,“副官若覺得時辰太晚,可以問押車軍士,他們都親眼看著糧袋挪車。”
西名押車軍士被叫來,口供完全一致。
有人說親自搬過三袋豆料,有人說看著書吏重新封車。連哪輛車移到哪輛車,他們都背得清楚。
鄭閔心裡發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