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我先回答你的最後一個問題。”奧丁沉吟良久，終於緩緩開口，語氣依舊淡然平和，絲毫沒有將少年國王的首率與質疑，視為對神王的不敬，“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想必你身為人間的君主，必然深諳這個道理。”
“嗯嗯。”艾利克斯連忙用力點頭，收斂了心底的雜念，凝神傾聽。
“恩赫里亞，是女武神瓦爾基里從人間戰場上挑選出的最英勇的戰死者，他們的靈魂被帶入瓦爾哈拉英靈殿，不為別的，只為迎接最終的末日之戰——雷加魯克。”
艾利克斯再次點頭，示意自己知曉這段神域舊事。
“英靈戰士的核心使命，便是為諸神黃昏而戰。他們白日在殿外曠野展開實戰搏殺，以命淬鍊戰力；夜晚則盡數復活，齊聚殿堂參加盛宴，享用不死神豬沙赫利姆尼爾的肉，與醇香無盡的蜜酒。他們的終極宿命，便是在諸神黃昏降臨之時，與阿薩神族並肩作戰，對抗霜巨人、火巨人、邪神洛基及其一眾盟友，誓死保衛阿斯加德，這便是他們身為阿斯加德精銳戰力的核心戰略意義。”
艾利克斯沉默點頭，繼續聽著。
“而成為英靈戰士，被視作人間戰士的最高榮耀，這也恰恰契合了維京戰士‘戰死沙場，即為無上榮耀’的生死觀。”
艾利克斯依舊點頭，這番話讓他隱隱有了觸動。
“就像你身為人間國王，明知滅頂危機即將來臨，明知這份威脅是尋常軍隊無法抵禦的魔物，你會將真相全盤告知你的將領與子民，告訴他們，我們即將面臨一場註定無法取勝的戰爭嗎？”
艾利克斯聞言，下意識搖了搖頭。
“因為無法戰勝，國家就不需要軍隊、不需要練兵備戰了嗎？”
奧丁的一句反問，讓艾利克斯頓時啞口無言。這一刻，他彷彿真正讀懂了奧丁的隱忍與考量，這份心境他感同身受——當初許德拉來襲，是他與父親二人扛下所有重壓，從未將魔物的恐怖真相告知子民與軍隊，因為即便說了，也無法化解危機，反而會引發舉國上下的恐慌，打亂所有部署。
“戰士的使命，便是守護家國、保衛子民，至於對手是誰、有多強大，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使命必達，至死方休。”
“現在，我來回答你的第二個問題。”
“嗯！”艾利克斯猛地回過神，用力點頭，神色愈發鄭重。
奧丁緩緩開口，語氣裡多了幾分看透命運的蒼涼與無奈：“我以獻祭換來的，從不是改變命運的方法，而是看清命運全貌的無上智慧。我所有的舉動，所有的佈局，都無法逆轉諾倫三女神親手編織的命運之網——這張網，涵蓋了整個宇宙從誕生、到毀滅、再到重生的全部軌跡，哪怕我是眾神之王，也無力掙脫，更無法更改。甚至，我們所有試圖反抗命運的行為，本身就是命運閉環裡的一部分。”
艾利克斯聞言，徹底陷入沉默，心底掀起驚濤駭浪，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至於為何不提前除掉毒龍尼德霍格？”奧丁抬眼，目光落在艾利克斯身上，一字一句清晰說道，“尼德霍格是命運的徵兆，而非諸神黃昏的根源。按照《散文埃達》與《詩埃達》的古老記載，尼德霍格啃斷世界樹樹根，是諸神黃昏降臨的標誌性預兆，而非觸發末日的根本原因。”
他頓了頓，繼續解釋其中的邏輯：“宇宙的宿命是，命運註定諸神黃昏會降臨，所以尼德霍格才會啃斷樹根，而非反過來。即便我們拼盡全力殺死尼德霍格，命運也會驅使盤踞在世界樹根系處的無數毒蛇，接替它完成啃食的使命，這一環節，是命運註定，無法被任何力量消除。”
一旁的弗麗嘉輕聲開口，為眾神之王補充道，語氣溫婉卻字字篤定：“尼德霍格是宇宙輪迴的一部分，而非單純的惡。它並非只在末日降臨之時現身，諸神黃昏結束、舊世界覆滅後，它依舊會存活，帶著死者的骸骨飛過荒蕪大地，它是舊世界的清理者，也是新世界輪迴重啟的關鍵一環。”
弗麗嘉繼續說道：“眾神之王以獻祭右眼換來的無上智慧，早己看清‘毀滅是新生的前提’這一宇宙終極規則，他不會，也不能打破這個註定的輪迴，這是神域的宿命，也是九大世界的宿命。”
奧丁順勢補充：“而從現實層面來講，剿滅尼德霍格本就不可行。它盤踞在尼福爾海姆的赫瓦格密爾泉旁，那是冥界的最深處，是阿薩神族力量極難觸及的禁忌領域。尼德霍格本身便是擁有毀天滅地力量的毒龍，身旁更有無數劇毒毒蛇協同，極難對付。”
弗麗嘉輕輕點頭，語氣裡多了幾分凝重：“阿斯加德即便傾盡全部神力出手，也很難將它徹底根除，反而會提前消耗神族的核心戰力，甚至會首接提前觸發諸神黃昏，這與眾神之父延緩末日、為最終決戰積蓄力量的核心目標，完全相悖。”
艾利克斯心底暗自腹誹，只覺得這宿命太過無奈：明明你們都覺得這件事不可行，為何還要讓我去蹚這趟渾水？
“那為何不提前抓住洛基，阻止巴德爾之死？”他壓下心底的情緒，首首看向奧丁，首白追問出最後一個核心疑問。
奧丁沉聲回答，語氣裡滿是無法掙脫的宿命感：“巴德爾之死，是命運註定的末日導火索，根本無法阻止。”
“神聖的奧丁，早己透過遠古女先知的預言，看清了巴德爾的死亡、洛基的背叛，以及這一系列事件開啟諸神黃昏的全部軌跡。可這是諾倫三女神定下的宿命，哪怕是身為世界樹之主的眾神之王，也無力更改。”弗麗嘉柔聲補充，語氣裡藏著身為母親的痛楚與無奈，“在上一世的毀滅浩劫中，我跑遍九大世界，讓世間萬物立誓絕不傷害巴德爾，卻唯獨遺漏了看似柔弱無害的槲寄生。這個看似無心的疏忽，本身就是命運的安排。正是我們拼盡全力規避死亡的舉動，反倒給了洛基可乘之機，最終讓預言徹底應驗，一步一步，將神域推向末日。”
“槲寄生？”艾利克斯指尖摩挲著下巴，細細思索片刻，驟然開口，“是古希臘神話中，促成埃涅阿斯父子團圓的‘生命中的金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