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的腐臭和硫磺味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濃，像一塊浸過毒液的溼布，死死蒙在每個人的口鼻上。
那不是普通的惡臭，而是千年腐爛的木質與火山硫磺混合的腥甜，還帶著一絲龍類特有的、冰冷的金屬氣息，無孔不入地鑽進皮膚、鑽進肺腑，在血管裡留下冰冷的寒意。
尼德霍格的呼吸聲越來越清晰了。那不再是遙遠的背景嗡鳴，而是實實在在的、有形體的力量。
每一次吸氣，整個核心空洞的空氣都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抽走，冥巖臺地上的碎石簌簌滾動；每一次呼氣，就有一股足以掀翻噸級巨石的狂風橫掃而過，堅硬如鋼的世界樹根屑被卷得漫天飛舞，打在鎧甲上發出密集的“叮叮”聲，像無數把小刀在切割金屬。
隱蔽在巖縫中的屠龍小隊成員，每個人都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種深入骨髓的壓迫感。95分貝的次聲波無孔不入，像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所有人的胸腔和腹腔。心臟不由自主地跟著巨龍的呼吸節奏跳動，每一次搏動都帶著沉重的鈍痛。
空氣在劇烈地顫抖，手中的金屬武器和身上的鎧甲發出持續不斷的嗡嗡聲，與那來自深淵的低頻嗡鳴產生了詭異的共振。
赫爾薇爾指尖亮起淡藍色的符文光芒，正要開啟團隊護盾，一隻溫暖而有力的手突然按在了她的手背上。
“別開。”摩迪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像腳下的冥巖一樣沉穩，“符文護盾會與次聲波產生共振，反而會放大傷害。長時間暴露在這種環境下確實會頭暈、噁心、心律不齊，但現在開啟護盾，我們會在真正戰鬥開始前就耗盡力量。”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將赫爾薇爾的手按了回去，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前方無邊的黑暗：“再堅持一下。”
可就在這時，大地猛地一顫。
不是那種持續的、溫和的顫抖，而是一記重錘砸在心臟上的脈衝。那是尼德霍格的啃噬聲，間歇性的高能衝擊，在這個首徑1.3萬公里的封閉球形空腔中，沒有任何一個角落能夠倖免。
每次啃噬的餘響都會在這裡迴盪整整201天，即使它現在停止進食，之前的震動也會像潮水一樣，在根壁之間來回反射數月之久。
而距離核心承重區域僅三十公里的冥巖臺地，正是這場震動的中心。
地面像海浪一樣劇烈地起伏搖晃，堅硬的冥巖裂開無數道蛛網般的縫隙，大小不一的岩石從頭頂的巖壁上不斷掉落，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潛伏在這裡的屠龍小隊成員不僅站立困難，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空氣像實體一樣拍打在自己的臉上，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碎玻璃。
“它在靠近。”圭妮維爾的聲音從大家的腦海中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震動的間隔在縮短，它正在向我們這個方向移動。”
“所有人就位。”奧塔爾壓低聲音，對埋伏在臺地周圍的同伴下達指令，“陷阱準備就緒。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動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握緊了手中的武器。冰冷的金屬觸感是此刻唯一的慰藉，在這無邊無際的黑暗和足以壓垮靈魂的威壓面前，他們的力量顯得如此渺小。
臺地前方的木質斷茬上，布倫希爾德騎著神駒格拉尼，靜靜地佇立在一片墨綠色的湖泊邊。烏勒爾站在她身側，抬手示意她停下腳步。
“就在前面。”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與風聲融為一體。
金色的世界樹汁液原本應該散發著溫暖的光芒，蘊含著萬古不朽的生機。但此刻，這些從斷裂的根鬚中滲出的汁液，己經被尼德霍格的毒液汙染，變成了渾濁的墨綠色。
黏稠的液體在木質溝壑中匯聚成湖，湖面上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地蠕動著無數白色的噬根蠕蟲幼蟲，它們扭動著身體，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在黑暗中泛著令人作嘔的油光。
黑暗中傳來“咔嚓——咔嚓——”的巨大聲響，像一座山脈正在被碾碎。那是尼德霍格的啃噬聲，每一次上下頜的咬合，都會有數十萬噸的木質碎屑和鎏金汁液飛濺出來。
失去了赫瓦格密爾毒泉力量補給的它，此刻正瘋狂地從世界樹的根鬚中汲取能量，完全沉浸在進食的原始快感中，對悄然逼近的入侵者毫不在意。
“你覺得它現在離我們有多遠？”烏勒爾側過頭，向布倫希爾德問道。
布倫希爾德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她鬆開了握著韁繩的手，將掌心貼在冰冷的木質斷茬上，感受著從大地深處傳來的震動。那持續的、壓迫胸腔的低頻嗡鳴像潮水一樣湧入她的感知，在她的腦海中勾勒出那個龐然大物的輪廓。
“大約五十公里。”她猛地睜開眼睛，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閃過一絲寒光。
“不足十個身位。”烏勒爾抱起粗壯的胳膊，用指尖摩挲著下巴上的胡茬，沉思片刻，“我們再靠近十公里。”
“不行！”布倫希爾德立刻反對，“這裡太暗了，能見度不足百米。一旦進入它的警戒範圍，我們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五十公里己經是極限了，再近會被它的感知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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