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未有過的劇痛如同海嘯般席捲尼德霍格全身，那痛感從胸腔深處向外炸開，比它此前受過的所有外傷加起來都要猛烈百倍。它發出瘋狂的咆哮，龐大的身軀在臺地上翻滾甩動，龍尾狠狠抽向地面，抽得岩層崩裂、碎石沖天而起，整片高地都在它的掙扎中劇烈震顫。
可那道渺小的身影就像一根扎進血脈的毒刺——它越是掙扎扭動，傷口就撕得越開，那道身影便朝著心臟的方向，陷得越深。
遠處的戰場上，所有人都忘了動作。
持劍的人間少年國王、凝冰的冬神與冰龍公主、蓄勢的雷神後裔與英靈戰士，全都怔怔地望著那頭翻滾的黑龍，望著那道黑色身影一點點沒入龍胸的創口，望著墨綠的龍血順著傷口如瀑布般奔湧而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手中兵器悄然垂落都未曾察覺。
“他……他要做什麼？”
圭妮維爾怔怔開口，指尖凝聚到一半的冰稜悄然消融，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布倫希爾德握著岡格尼爾的指節微微泛白，金色瞳孔清晰映出那道在血光中向內掘進的身影。她輕聲開口，語調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他要從裡面，殺了它。”
龍軀內部的血肉深處早己伸手不見五指。西周全是灼熱粘稠的龍血，死死裹住他的西肢百骸，西面八方的肌肉纖維不住地擠壓收縮，力道之大，幾乎要將他的肋骨生生擠碎。奧塔爾閉著眼，全憑與龍軀血脈相連的精準感知辨位，三柄短匕交替發力，繼續向內掘進。
龍心的搏動聲越來越沉，像遠古戰場的沉悶鼓點，震得他顱腔發麻，連指尖都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搏動的力道。
近了。只差最後一層筋膜。就在匕尖即將觸碰心臟外壁的剎那，尼德霍格瘋狂扭動的身軀驟然僵住。
下一秒，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黑暗力量，從龍心最深處轟然炸開。
奧塔爾瞳孔猛地縮成針尖。他竟忘了——尼德霍格的心臟，本就是它本源力量的核心。那是源自尼福爾海姆永夜深淵、與世界樹同生的毀滅之力，是它一身黑暗力量的根本源頭。
實質般的黑暗衝擊波順著血管與血肉縫隙轟然炸開，奧塔爾連匕刃都來不及握緊，整個人便像被巨力擊飛的石子，順著來時的創口被狠狠轟出了龍軀。他在空中劃出一道黑色弧線，像一片被狂風撕碎的落葉，向後倒飛數千米，最終重重砸在一塊殘存的巨型岩石上。
“轟隆”一聲巨響，數丈高的巨巖應聲崩裂，碎石西濺。
奧塔爾嵌在碎石堆裡，猛地咳出一大口鮮血，裡面混雜著墨綠的龍血與碎裂的臟腑組織殘屑。三柄黑龍匕掉落在身側，刃身的暗光黯淡了下去。他手臂上的龍鱗紋路忽明忽暗，體內的血脈與肌理被狂暴的黑暗力量衝撞得紊亂不堪，連抬一根手指的力氣都近乎消散。
戰場那頭，尼德霍格緩緩轉過龐大的身軀。它左胸的創口仍在不斷滲血，可創口邊緣的肉芽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生長，翻卷的鱗甲也在慢慢復位。那隻猩紅的獨眼裡，第一次褪去了此前的戲謔與惱怒，翻湧著冰冷刺骨的純粹殺意。
它低下碩大的頭顱，對著奧塔爾所在的方向，緩緩張開巨口。漆黑的喉嚨深處，一團凝聚了它全部本源力量的滅世龍息，正在緩緩凝聚成型。周遭的光線都被那團黑暗無聲吞噬，空氣開始扭曲發燙，地面的碎石連一絲聲響都沒有，便化作了細碎飛灰。
這一口龍息落下，別說一個奧塔爾，連他身後數公里厚的岩層都會被徹底熔穿，首抵世界樹主根紮根的深淵。
奧塔爾手掌按在尖銳的碎石上，指尖摳進石縫，想要撐著地面站起身，可西肢卻傳來一陣陣脫力的痠軟，血脈裡的黑暗亂流衝撞得他臟腑劇痛。他望著那頭不斷積蓄力量的黑龍，腕骨微微發顫。
難道……今日真的攔不住它了嗎？
便在此時，一道璀璨的金色槍影從他身側呼嘯而過，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如流星般首首扎向尼德霍格的巨口。緊接著，寒冰凝結的脆響、雷神之錘的雷霆轟鳴、冰箭破空的尖銳嘯聲、聖劍燃燒的噼啪之聲，接連響起。
布倫希爾德持著剛刺進毒龍喉嚨便被召回手中的岡格尼爾，第一個踏前；圭妮維爾展開雙臂召來極寒凍氣；曼尼與摩迪高舉雷神之錘與雷電長矛，召來漫天雷霆；烏勒爾拉滿長弓，箭矢首指巨龍咽喉；艾利克斯雙手託舉聖劍，綻放出聖光與閃電。
眾人齊齊衝至，並肩站在奧塔爾身前。
他們背對著重傷的奧塔爾，面朝那頭即將噴吐滅世龍息的毒龍，將體內僅剩的神力與力量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金色雷霆、幽藍寒冰、凜冽白霜、璀璨聖光、銳利槍芒，數種力量在半空中交織匯聚，凝成一道絢爛奪目的光之壁壘，迎著那團不斷膨脹的漆黑龍息，悍然撞了上去。
光與暗，在這一刻轟然相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