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婭戰記》第1204章 龍心(1)

作者:赤子·1小時前

死寂的戰場上,風捲著焦糊的塵屑掠過殘破的臺地。遠處坍塌的碎石堆炸開的氣浪翻湧未散,奧塔爾的身影自煙塵與飛石中緩步走出,每一步都踩得碎石咯吱作響。

他上身近乎赤裸,僅肩臂與腰側還掛著幾片殘存的深藍色甲片,邊緣翻卷著猙獰的斷口。裸露的肌膚之下,淡黑色的龍鱗紋路正從血管脈絡裡緩緩浮現,像活物般順著肩頸蔓延開去。此前被尼德霍格彈飛時貫穿胸口的重創己癒合了七八分,只餘下一道淺淡的粉白色疤痕,連外翻的血肉都己平復如初。

先前淋遍全身的龍心之血早就在高溫下乾涸成暗褐色的痂,此刻卻順著每一道傷口、每一寸毛孔盡數滲回血脈,與他骨骼深處沉眠的本源龍骨相撞、相融,最終化作同一種灼熱的力量,在血脈與髓腔中奔湧。

奧塔爾微微闔眼,便能清晰地聽見兩道重合的心跳聲 —— 一道來自他的胸腔,一道來自戰場那頭巨龍的胸膛,同頻搏動,震得他的骨骼都在微微發麻。

尼德霍格左前爪肌肉的微縮、背鰭處每一片黑鱗的張合、血管裡黑暗力量奔湧的流速,所有細節都清清楚楚地映在他的感知裡,如同體察自己的手足般熟稔。他與這頭滅世毒龍,竟在龍血的交融下,生出了近乎一體的聯結。

他垂下眼,指尖緩緩撫過腰側兩柄未曾出鞘的短匕。黑龍皮鞣製的匕鞘冰涼,刃身在鞘中微微震顫,與他腕骨下跳動的龍力遙相呼應。三柄黑龍匕,自鑄成之日起便從未同現於戰場。今日,終於要盡數出鞘了。

下一秒,他足尖猛地蹬碎腳下的岩石,身形驟然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影,順著傾斜的坡面俯衝而下。速度快到極致,身後拖出三西道帶著龍鱗暗光的殘像,破空的尖嘯聲遲了半拍才響起。那頭正抬首凝聚力量的黑暗毒龍,豎瞳裡竟一時沒能捕捉到這道快得離譜的蹤跡。

尼德霍格正聚起喉間的黑暗之力,左前爪那道深可見骨的舊傷處,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針刺般的痛感——像是自己的血肉裡鑽進了一隻帶著倒刺的蟲。

它猛地垂下碩大的頭顱,巨瞳向下掃去,只見那道本該被碎石砸死的黑色身影,正貼著它的鱗甲飛速向上攀援。指尖扣進鱗甲縫隙,腳尖精準踩在肌肉紋理的凹陷處,動作快而穩,竟像一道本就長在它身上的影子,順著臂彎的弧度一路向上疾行。

“吼——!”憤怒的咆哮震得空氣都在發抖,尼德霍格左爪瘋狂甩動,腕骨帶著萬噸巨力來回橫掃,想將這隻螻蟻甩碎在巖壁上。同時它猛地側過頭,對著自己臂彎處噴出一口墨綠色的毒息,腐蝕性的毒霧所過之處,連空氣都滋滋作響,岩石沾到便瞬間化作白煙。

可奧塔爾的身形比此前靈動了何止數倍。他藉著巨龍肌肉隆起的力道翻身騰挪,整個人貼著龍皮滑出數丈,毒息擦著他的後背呼嘯而過,灼熱的氣浪燙得他後頸發疼,只燒焦了殘破披風的下襬,連他衣袍的邊角都未曾沾到。

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他便順著龍臂攀到了左肩下方——正是龍心最貼近體表的那處舊傷所在。外翻的黑紅色血肉還在緩緩滲血,隔著一層半透明的堅韌筋膜,能清晰看到下方龍心有力搏動的輪廓。

這一次,奧塔爾沒有抬手凝聚外放的刀芒。他反手抽出兩柄黑龍匕,主匕斜鋒朝前扣在掌心,副匕橫貼在腕側,第三柄則被他牢牢咬在齒間。鞣製皮革的匕柄沾著龍血的鹹腥,硌得牙關微緊。

他垂眸望著那層不斷起伏的筋膜,黑眸裡沒有半分波瀾,只剩一片冰寒的決絕。此前是他失算了。七層龍鱗之下,包裹龍心的筋膜堅韌遠超凡鐵,僅憑離體的刀芒,根本穿不透這層最後的屏障。

要殺尼德霍格,就得鑽進去。鑽進它滾燙的血肉裡,貼到它跳動的心臟旁,親手將匕刃,一寸寸送進那枚孕育了毀滅之力的龍心之中。

尼德霍格顯然察覺到了他的意圖,龐大的身軀猛地弓起,開始瘋狂地甩動震顫。龍脊掃過半空,帶起呼嘯的狂風,整片臺地都在這巨力下微微搖晃。可奧塔爾雙足死死扣進鱗縫,兩柄短匕深深扎進傷口邊緣的血肉裡,整個人像一枚釘進龍軀的銅釘,任憑萬噸巨力翻湧撕扯,始終紋絲不動。

皮膚下的龍鱗紋路驟然亮起,卸去了大半震盪的力道。

“吼 ——!”狂怒到極致的咆哮響徹山谷,尼德霍格猛然抬起右前爪,五根鋒利如劍的爪尖對著自己胸前狠狠抓下。“咔嚓”一聲脆響,堅硬的龍鱗像薄瓷般碎裂,爪尖深深沒入自己的血肉。它猛地抬起右爪,漆黑滾燙的龍血順著爪尖成串滴落,砸在下方的巖地上,瞬間熔出數個半米深的坑洞,滋滋冒著白煙。

它低頭看向自己胸前幾道深可見骨的抓痕,血流如注間,卻看見那道全身繃緊、嵌在鱗縫裡的渺小身影,正對著它的方向,極淡地勾起了唇角。血汙糊了他半張臉,那抹笑又冷又野,帶著一股悍不畏死的瘋勁,像一根細針,狠狠扎進了黑龍的怒火裡。

“吼——!”尼德霍格張開巨爪仰天嘶吼,胸腔擴張到極致的剎那,奧塔爾看準間隙,足尖在鱗甲上猛地一點,整個人像出膛的弩箭般向前撲出。雙手握匕同時發力,兩柄淬過龍血的短匕順著傷口斷面,狠狠鑿進了更深的血肉之中。

“噗”的一聲悶響,滾燙的龍血瞬間噴湧而出,帶著灼人的溫度澆了他滿頭滿臉,連呼吸裡都灌滿了鹹腥的鐵鏽味。

奧塔爾眼都不眨,張口松落匕柄,反手將第三柄匕首也握進掌心。三柄黑龍匕交替起落,刃身割開堅韌的龍肉與筋膜,切斷纏上來的肌肉纖維,像在堅硬的巖壁上開鑿隧道一般,順著龍心搏動的方向,一寸寸向內深入。

龍血不斷灌進他的口鼻,他索性屏住呼吸,全憑體內與龍共鳴的感知辨明方位,每一次刺出,都離那枚跳動的心臟更近一分。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