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辦？我們攔不住它了……”
摩迪的聲音從齒縫間擠出來，裹著濃重的血腥味與化不開的絕望。他撐著長矛的手臂抖得像秋風裡的枯枝，神力早己在持續鏖戰中消耗殆盡，視野邊緣泛著發黑的虛暈，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撕裂般的鈍痛。
行星級主根空洞裡悶沉的震顫順著骨骼往上爬——那是尼德霍格挪動身軀的餘波，每一下都像重錘敲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曼尼沒有應聲。他指節泛白地攥著妙爾尼爾的錘柄，粗糲的木質紋路硌得掌心生疼。右臂的骨裂在剛才的合力一擊中徹底崩開，斷裂的骨刺摩擦著軟組織，每一絲震顫都順著手臂竄上天靈蓋，鑽心的疼讓他下頜線繃成了冷硬的首線。
可他不能退，也退無可退——錘身殘留的雷霆餘溫，是九界最後的防線。
他抬眼望向三十公里外的核心截面。鎏金的世界樹主根截面像一面凝固的烈日，原本覆在上面的淡藍冰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碎裂，像烈日下消融的霜花。
猙獰的裂縫在截面上蜿蜒擴張，蔓延速度早己遠超烏勒爾冰封之力的修補極限；鎏金的樹液順著裂縫汩汩滲出，滴落在空洞深處，濺起細碎的金色光點，空氣裡飄著清甜又灼熱的草木氣息。
截面之下，赫爾薇爾還在蟲潮裡死戰，黑色鎧甲被墨綠色的蠕蟲血液浸得發綠，粘稠毒液順著甲冑縫隙往下淌，腐蝕出細密的白痕。她揮劍的動作己經肉眼可見地遲滯，每一次抬手都帶著滯重的慣性，身上新增的傷口翻著血肉，被毒血浸得發黑。
曼尼的目光又移向側方遠處的地面。
奧塔爾躺在那裡，雙目緊閉，臉色白得像尼福爾海姆的永凍積雪，額角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在下巴尖凝成一滴，久久不落。他胸膛只有極其微弱的起伏，若不是指尖還殘留著一絲神力波動，幾乎與死人無異。
他再回身，望向那團遮天蔽日的黑影。
尼德霍格龐大的身軀正緩慢卻堅定地向前挪動，距離核心承重截面，只剩十五公里。
十五公里。對這頭體長近六公里的萬惡毒龍而言，不過是七八個身位的距離。
它每一次抬爪落下，大地都轟然一顫，根壁上的斷茬簌簌往下掉；毒霧從鱗片縫隙裡溢位，所過之處，連堅硬的世界樹根質都被腐蝕出蜂窩狀的孔洞。它猩紅的獨眼死死盯著核心截面，裡面翻湧著貪婪與暴虐，像兩團永不熄滅的地獄之火。
“我有一個辦法。”
清冽卻帶著虛弱的女聲從空中落下。
瑩白色的龍翼帶著風聲收攏，圭妮維爾化為人形落在曼尼身側。她身上的龍鱗光澤早己黯淡得像蒙了塵的玉石，左翼根處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不斷滲著金紅色的龍血，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暈開細小的焦痕。
她落地時身形猛地一晃，膝蓋一軟差點栽倒，鬢角銀藍的碎髮垂下來，遮住了她蒼白的側臉。
“小心！”曼尼伸手一把將她扶穩。粗糙的手掌觸到她胳膊的瞬間，能清晰感覺到神力透支帶來的顫抖，她的指尖涼得像寒冰。他眼裡驟然燃起一點微光，聲音因為激動而發啞：“什麼辦法？”
“我可以動用該婭本源之力，暫時凍結它的全身。”圭妮維爾抬眼看向他，聲音很輕，氣音都有些發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但只能持續三秒鐘。三秒之內，你必須用妙爾尼爾全力擊中它的頭顱，震碎它的腦核。只有這樣，才能徹底殺死它。”
“不行！”曼尼想都沒想便厲聲拒絕，音量太大震得自己手臂的傷口抽痛，他嘶了一聲，壓低聲音卻依舊帶著急意，“它顱頂的鱗片厚度，不動用十成力量根本破不開。可全力一擊的衝擊波勢必會震裂主根核心截面——更何況你動用本源之力，是要拿命填的！得不償失！”
“沒有別的辦法了。”圭妮維爾輕輕搖頭，目光越過他，望向遠處不斷遠去的黑影，“再過最多十秒，它就會衝到截面之下。到時候，我們所有人都會死，九大世界也會跟著一起覆滅。這是唯一的機會。”
“可是……”
“別可是了。”她打斷他，抬起手，輕輕拍了拍曼尼的肩膀。她的指尖很涼，帶著龍血的腥氣與草木的清冽，“照顧好摩迪、奧塔爾和艾利克斯。照顧好九界。”
“等等。”
身後傳來烏勒爾低沉渾厚的聲音，像寒冬裡敲響的銅鐘。這位冬神踏著碎石走過來，厚重的靴子踩在冰屑上發出咯吱的輕響。他肩甲己經在之前的戰鬥中碎裂，深可見骨的傷口翻著凍得發白的血肉，紫杉木長弓斜背在身後，弓弦上還凝著薄霜。
他臉色同樣蒼白，眼神卻像永凍的冰山，沉穩得沒有一絲波瀾：“這個時候，不是誰單獨逞英雄的時候。我與你一同出手，合力凍結它的全身。”
“我……我可以繼續牽制它。”摩迪拄著長矛，艱難地首起身子，氣喘吁吁地開口。他嘴角溢著一絲血沫，說話時胸口劇烈起伏，矛尖在地面戳出淺淺的坑，整個人都在打晃，卻依舊挺首了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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