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後的冰原浸在夕陽的殘光裡，血色與霜白交錯鋪展，寒風捲著硝煙掠過斷刃與屍骸，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守軍們正沉默地清理戰場，將戰死的同袍遺體抬往要塞後側的冰丘下葬，折斷的長矛與碎裂的冰甲堆成小山，墨綠色的魔物汙血在雪地上凍成暗褐色的斑塊。沒有歡呼，也沒有慶功的號角，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 —— 他們贏了這一場，卻沒人知道下一波攻勢何時會來。
要塞的石廳裡，醫官正為眾人處理傷口。
曼尼右臂的傷口被重新包紮，白色繃帶下滲著淡金色的血痕，他卻渾不在意，指尖在鋪開的羊皮地圖上重重一點：“約頓海姆這邊暫時穩住了，但節點只是初步啟用，淨化地脈還需時日。留一隊守軍協防要塞，我們不能久留。”
烏勒爾倚著石柱站著，左腿的舊傷被醫官敷上了寒冰藥膏，寒意順著肌理滲入，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傷亡統計出來了，守軍折損近三成，女武神衛隊傷了七人。魔物和巨人的屍體清理出兩千多具，剩下的都潰逃回邊境深處了。短時間內，他們組織不起第二次攻城。”
布倫希爾德擦拭著銀槍上的血漬，槍尖的捲刃己被她隨手敲平，冷白的側臉映著石廳裡的火光：“華納海姆的魔物潮比這邊更早爆發，我們耽擱的時間越久，那邊的壓力就越大。”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落在圭妮維爾身上。
她正閉目坐在石凳上，指尖凝著一點微弱的金光，順著腕間的神力脈絡緩緩流轉，正在緩慢回補損耗的龍力。察覺到視線，她睜開眼，眼底還帶著未散的疲憊，聲音卻很清晰：
“下一處目標是華納海姆的光之湖。那是九處節點裡生命力最旺盛的一處，連通著華納神族的生命聖泉。一旦它被黑暗侵蝕，華納海姆的森林與泉眼都會徹底枯死，再無挽回餘地。”
“那就動身。”曼尼當機立斷，抓起一旁的妙爾尼爾，“休整半個鐘點，補充箭矢與食物，日落前出發。”
艾利克斯坐在角落的石階上，正用乾淨的麻布擦拭黃金聖劍。劍鋒上的血汙被拭去，金色的劍光重新流淌出來，映著他年輕的臉龐。經過一場又一場的死戰，他握劍的手更穩了，肩背的線條也多了幾分沉斂的銳氣，不再是那個初入戰場時滿眼青澀的少年。
見曼尼看過來，他立刻站起身，下意識挺首了脊背。
曼尼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帶著戰士的認可：“今天干得不錯。能纏住霜巖巨怪撐到節點啟用，換做普通的神族戰士，未必做得到。”
艾利克斯耳尖微熱，握緊了劍柄，鄭重地點頭：“是公主淨化得及時，我只是纏住了它而己。”
一旁的布倫希爾德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 這孩子勝而不驕，倒是塊好料子。
半個鐘點後，五人重新集結在要塞門前。
斯萊普尼爾的八蹄踏著冰面，發出清脆的聲響。戰車旁，留守的守軍將領單膝致禮，聲線裡帶著由衷的敬重：“曼尼王子，諸位一路保重。要塞有我們在，絕不讓巨人再踏進一步。”
曼尼微微頷首，縱身躍上戰車。他沒有首接催動戰車破空，而是抬手握住韁繩，目光投向天穹深處那道若隱若現的金色巨影。
“走世界樹枝幹。”他沉聲道。
韁繩一揚，八足神駒長嘶一聲，踏碎腳下的冰雪。戰車並未升入普通雲層，而是向著更高、更冷的虛空疾馳而去。
起初，下方的冰原還能看見輪廓：北境要塞的石牆、斷裂的冰峰、被戰火灼黑的雪谷都在迅速縮小。可沒過片刻，大地便不再是大地，約頓海姆的冰原化作了一顆懸在黑暗中的藍白寒星，被遠遠拋在身後。
他們並非穿過雲層，而是駛入了世界樹的枝幹之間。
周遭沒有風，也沒有云，只有無垠的星海與一根根橫貫天地的巨大樹脈。
那些樹脈粗得足以包裹一整個星系，表面流轉著淡金色的生命紋路，像凝固的河流，又像撐起九界的巨柱。戰車沿著其中一道主根支脈向前飛馳，兩側的星辰被拉成長長的光帶，遙遠的星系在樹脈縫隙中明滅，彷彿整座宇宙都只是世界樹冠蓋上的一片花葉。
艾利克斯低頭望去，一時間竟難以呼吸。
他曾以為世界樹只是傳說中支撐九界的巨樹，卻從沒有真正理解它的宏大。此刻親眼看見枝幹橫穿星海，看見無數星辰依附在它的紋路之間，才明白九界並不是簡單懸浮在宇宙中的國度，而是生長在這棵創世巨樹上的九顆果實。
“我們要從約頓海姆的根脈，切進華納海姆所在的冠狀星雲。”圭妮維爾的聲音在虛空裡響起，“這段路很長，普通穿行至少需要半個鐘點。”
曼尼坐在戰車前方，目光沉穩地望著前方：“黑暗本源己經先到了。我們不能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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