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信誓旦旦,孟思婧不得不信,何況她親眼看見周明晏和孟思昀舉止親暱,只是稍稍回想他們執手相握的畫面,都讓她覺得難以忍受,第一次把矛頭對準了他:“你怎麼……你為什麼要跟這種人來往?”
她語氣裡的厭惡和鄙夷猶如銀針,深深扎進孟思昀心裡,他忍不住反問:“什麼這種人,他是哪種人?”
顧及弟弟的自尊心,那時的事不到萬不得已,思婧決不會提,但此刻她被孟思昀逼到了懸崖邊,別無選擇地失聲道:“他對你做出那種事,你說他是哪種人?!”
“他當時中藥了!”
孟思婧茫然:“什麼中藥?”
思婧得知真相那夜太倉促,沒來得及跟她解釋全貌,現在顧不得了,也無法顧及思婧會不會再去找陸準報仇,乾脆全部和盤托出。
如果是在心平氣和時,她立刻能意識到周明晏也是受害者,但她氣昏了頭,只覺得孟思昀不可理喻,到現在還試圖在為這個人開脫。
“我管他中什麼藥!他中了他自己想辦法解,哪涼快上哪待著去,他憑什麼欺負你?”孟思婧越說越氣,這些天的委屈全湧了上來,“他欺負了你就毫髮無損,我想替你教訓他一頓就被關了這麼多天,現在你還告訴我說他天天上門——”
孟思昀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裡一陣陣發酸,他知道思婧委屈,也承認她說的有道理,可許多事情思婧並不知情:“他已經向我賠罪了,他在門外站了好幾天,下暴雨都不肯回去,他把侯府家產的清冊給我,說讓我隨便挑,是我要原諒他的……”
他眼眶酸脹,抬起水霧氤氳的眼睛,看著愛之深責之切、一臉恨鐵不成鋼的姐姐,既是為心愛之人鳴不平,也是在說公道話:“畢竟,這不是他的錯。”
孿生姐弟一心同體,小時候一個掉了眼淚,另一個也會跟著哭,一見孟思昀難過,孟思婧的心也像被狠狠揪住,發洩不出的怒火霎時偃旗息鼓,取而代之的是無能為力的遺憾和心疼。
雖然從未被證實過,但孟思婧潛意識裡一直覺得,弟弟身體不好,都是因為自己在胎裡擠佔了他的營養,因此從小便以保護弟弟為己任,對他看得比自己的眼珠子還重。
孟思昀被欺負,同她被欺負沒有任何區別,得知那件事的一瞬,她出離憤怒又無比自責,愧疚自己沒能盡到姐姐的責任,真心想把周明晏千刀萬剮。
平心而論,傷害已經造成,無論周明晏付出任何代價,都減輕不了孟思昀的傷痛。但即便無能為力,能出一齣氣也是好的,她以為孟思昀肯定也是這麼想的,只是一貫穩重懂事的他說不出口,此時卻恍然驚覺並非如此。
思昀似乎不恨周明晏,至少沒有像她一樣恨周明晏。
他接受周明晏的道歉,讓他日日登門,在她面前為周明晏說話,說這一切都不是他的錯。
他們是血濃於水的骨肉手足,朝夕相處了這些年,她一直以為她對弟弟瞭如指掌,現下卻恍然發現,和自己一母同胞、眉目相似的人不知不覺間籠上了一層朦朧的薄紗,令她無法看清。
更令她驚訝的是,似乎是孟思昀主動藏在這層紗後面,不想令她看清。
她心亂如麻,擔心弟弟被人蠱惑,又反思是不是自己太越俎代庖,糾結許久,到底是保護欲佔了上風,斬釘截鐵道:“我不管這些,這件事,你覺得過去了,那就過去了,但之後你不能再見他。”
孟思昀聽出她不是開玩笑,心重重墜下去,失聲道:“思婧——”
孟思婧不想端長姐的架子,但這次她一步都不能退:“沒得商量,這樣的事絕不能發生第二次,不然你要我如何面對父親母親?你要我如何面對孟家的列祖列宗?”
孟思昀張了張嘴,欲要辯解,卻又將她眸中愧疚痛楚看得分明。
他繃緊的手臂軟下來,攥緊掌心的五指緩緩鬆開,心中無奈又絕望,終於垂下眼,輕輕地點了點頭。
思婧猶不放心:“你發誓。”
孟思昀張了張嘴,閉上眼睛,沿著回憶溯游而上,數日來的相處點點滴滴湧上心頭。
相識不過數月,卻如過了一生。他同周明晏校書對弈,彈琴舞劍,軍營遙望,烹茶對談,周明晏擦過他唇角的指腹,攥住他手腕的手,將承光劍奉還時歉疚真摯的神情,還有日暮落花間的山間別院,擁住他的熾熱結實的胸膛和臂膀,唇齒相接間逸散的清甜桂花香……
他開口,輕不可聞的一個字,卻像要將他的心砸透砸穿:“好。”
“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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