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君懷【完結+番外】》第33頁 她移花接木(2)

作者:京華小倦客·18小時前

他是思慮長遠的人,又如何會想不到。周明晏會離京,也會成婚,會和他的夫人生兒育女,白頭偕老。至於思婧那邊,自己之後不成婚,自然也不能瞞她一輩子,長痛不如短痛,早些坦白,早些放手,早些讓時間療愈,也好早些解脫。

儘管他也知道,自己大概今生今世都不會得到解脫。

凡心提心吊膽數日,唯恐孟思昀經此打擊,會再大病一場,但萬幸並沒有。孟思昀一如往常,查賬理事,應酬交際,書案前聚精會神,酒席上言笑晏晏,過去種種宛如水過無痕,那個曾為他舞劍和琴、知交莫逆的人似乎從不曾存在。

凡心漸漸放心,下人們察言觀色,也默契地不再提起靖安侯。但有那麼一次,凡心夜半醒來,發現孟思昀沒有睡在榻上,而是和衣坐在桌畔,對著周明晏與他一同修撰的那捲《平疆策要》發呆。

他沒點燈,人坐在一片銀霜般的月光裡,朗月自頭頂照徹,髮絲上泛著漣漪般的光暈,素白中一顯得人愈發纖瘦,整個人皎潔如琉璃。

曾有人在他身畔,同他一起註解校對、字斟句酌,如今他隻身坐著,唯有腳邊垂落著同樣寂靜的倒影,如一汪靜冷深邃的湖,似是裝了滿腔說不出口的感情,卻又彷彿空空如也。

凡心佇立良久,終究沒有出聲打擾,守著他如此坐了一夜,直至天明。

周明晏亦來不及沉浸感傷,他離開壺天自春茶樓後不久便被急召進宮,朝中出了大事。

今年大曜全境入夏極早,南境數州連日暴雨,引發洪災,河流決堤,良田被淹,百姓流離失所。數州主官向朝廷上書,極言本地災情慘狀,請求朝廷援助,字句懇切,情勢十萬火急。

天災當前,治水賑災、撫濟百姓成為重中之重。陸之韋此前曾多次受命賑災,經驗豐富,且戶部工部皆受其掌控,李擎不得不將賑災大任再次交付於他,籌謀多時的大事亦只能暫時擱置。

賑災並非周明晏專長,奈何李擎倚重,加之李擎對陸黨並不完全放心,遂日日被召入宮,同李擎一同批閱奏報,商計定策,千頭萬緒,忙得焦頭爛額。

待賑災之事稍有眉目,北境軍務又已堆疊如山,於是好容易得了一日閒,卻也走不出侯府書房。

秦臻是他的副手,此刻也與他同甘共苦,兩人各居書桌一隅,各自奮筆疾書。

房內寂靜,唯聞落筆沙沙聲,此情此景似曾相識,周明晏恍惚抬頭,看向對面伏案的人,見不是熟悉眉眼,心間湧上抑制不住的失望。

秦臻正蹙眉冥思苦想,被他這一眼裡的神色變化看得一怔又一怔,下意識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放下筆問:“怎麼了?”

周明晏低頭:“沒事。”

同生共死過的兄弟,是不是說謊一眼就看得出,而且周明晏方才那一眼,分明是把他錯認成了別人。

那眼神怎樣形容,溫柔,熾熱,如明亮卻不刺眼的夕陽,卻在看清是他的那一瞬沉入冰河。周明晏從未用這樣的眼神看過秦臻,甚至從未用這樣的眼神看過任何人。

從齊國公府壽宴回來,周明晏就和以往不太一樣,之後又突然向孟思婧提親,更是不正常中的不正常。秦臻不是沒問過,但周明晏明顯不願多說,再追問又像是揪著孟思婧在軍營跟他動手那事不放似的,於是也自覺不提。

可忍住不提,不代表能忍住不想。秦臻不知周明晏和孟思婧到底是怎麼回事,自己卻總忍不住回想,孟思婧在他胸口拍的那一掌並不重,卻像把他拍迷糊了,腦中時不時浮現那夜她的樣子,她在兵營門口與他針鋒相對的眼神,她在校場上單刀進槍的英姿,她在千鈞一髮之際趕到他身邊,一刀斬斷向他飛來的弩箭……

兩人各懷心事,忽而有下人敲門,是北境那邊送來了最新文書,一同送來的還有幾個雙層陶甕,下人說是之前侯爺專門要的甜酒醅,問要不要送到廚下去。

秦臻立時來了興趣,他比周明晏更愛吃甜食,甜酒醅在北境時就常吃,回了京城許久不吃還很是想念,眼睛都亮了:“有甜酒醅嗎?給我嚐嚐!”

他說著伸手去拿那陶甕,周明晏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奪過陶甕,秦臻吃痛地揉著手腕,驚訝道:“這什麼意思?”

周明晏護住陶甕,這才意識到自己情急失態,連聲道歉:“抱歉,你想吃什麼,我吩咐廚房準備,但這個......”

他垂眸,修長手指撫過陶甕,語氣莫名悵然:“......這個,是我答應了要送給朋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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