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兒看中的自然是好孩子,只是這路太難太險,不容她一人能左右。身為母親,她自願寬宏孩子們的一切,可她不知此生還有沒有緣分,能聽到這孩子光明正大、問心無愧地喚自己一聲母親。
月光如瀑,彼此心思如冰心玉壺。月光之下,孟思昀又端起了酒盞。
未盡之語,皆在杯中,難以啟齒,卻又心照不宣。
侯府側門處,孟思婧從小廝手中牽過自己的馬,親暱地在馬脖子上拍了拍,抬頭對周明晏道:“送到這就行了,你快回去吧。”
朗月當空,清光輝映周明晏俊朗眉眼,他抬手躬身,衝孟思婧鄭重施了一禮,道:“今日多謝姐姐,若非你在,懷寧會很緊張,方才席上我一時失言,也不知如何在母親面前掩飾過去。”
見他如此認真,孟思婧既好笑又感慨,擺手道:“多大的事,若我不來,你也漏不了餡不是,再說現在確實也不是同夫人攤牌的好時機。”她眸光一轉,玩笑道,“話說回來,懷寧在你們家的確拘謹,日後還是該你來我們家。”
周明晏點頭道:“也好,姐姐公事繁忙,若如今日一般又要中途離席,我起碼能陪懷寧把酒喝完。”
周明晏對親近之人素來言語溫和,孟思婧幾乎忘了他這股綿裡藏針的促狹勁兒,頓了頓才反應過來,氣得伸手就要搗他肩膀:“你好意思說我,我還沒說你以後還要回北境呢!我可先說了,懷寧不能跟你去那麼冷的地方,他身體受不了的。”
她心直口快,話音剛落,見周明晏眼神驟然一沉,後悔已經來不及了,果然聽周明晏道:“姐姐,我只聽過懷寧提過他幼時多病,不知現下他身體到底如何?”
孟思昀從未跟他提及,但他親眼見孟思昀生過好幾次病,加上孟家上下對孟思昀頗為關照,百般呵護無微不至,暗自擔憂已久,恰好藉機向孟思婧確認。
孟思婧訕訕,聽周明晏的聲口,孟思昀應該是什麼都沒說過。弟弟不提,她本不應替人開口,但她又怕孟思昀逞強,周明晏又一無所知,到時候真出個什麼三長兩短,後悔都來不及。
她糾結片刻,還是對孟思昀身體的擔憂佔了上風,心一橫道:“好吧,我告訴你。”
說是告訴,不過她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孟思昀幼時身體確實很差,當年從江南來京城時,不堪旅途勞苦,大病了一場,幸得他自己也懂醫理,又加上凡心等人精心照顧,慢慢調理至今,除了較旁人瘦弱怕冷,疲累多慮時容易生病,其餘尚且還過得去。
“但現在他都是自己給自己看病,具體情況如何,我也不得而知。” 孟思婧皺眉,“但北境那種地方肯定不行,不說當地苦寒風沙,路上顛簸勞累,他也吃不消……”
她仰望頭頂圓月,幽幽嘆了口氣:“我想懷寧自己也清楚,這麼多年,除了京郊幾個村子,他幾乎沒去過別的地方。他小時候特別嚮往父親能征戰四方,總說讀萬卷書行萬里路,男子漢就要走遍大江南北。”
周明晏默然,回憶起他和孟思昀同去常平村,他隨口說起想同孟思昀一同去江南,孟思昀有一瞬沉默,彼時不以為意,此時才懂那一瞬裡孟思昀心中百折千回的落寞。
眼前掠過細密睫毛下漂亮而黯淡的眼眸,周明晏默默攥了攥拳,思忖片刻,問:“懷寧幼時有請過外面的大夫嗎?”
孟思婧點頭:“請過,好幾個呢,來京城後也請過,只是現在請得少了。”
孟思昀身體與尋常男子不同,這是連孟思婧都不知曉的秘密,不知他孱弱體質是否與此有關,但他既然請過其他大夫,證明尋常把脈看診應是驗不出來。
周明晏暫時止住思緒,謝過孟思婧,孟思婧擺手道:“你關心懷寧是好事,你們的事你們自己解決,我不知道你有什麼打算,但懷寧信你,我就信你。”
那日孟家周明晏對她坦白的話,她至今至今記憶猶新:“我信堂堂靖安侯一諾千金,不會讓懷寧受半分委屈。”
周明晏點頭,一如那日立誓時一般鄭重:“我明白,姐姐放心,我周明晏言出必行。”
孟思婧爽朗一笑:“好,那我等著,若是還有要我幫忙的,儘管開口。”披風飄揚,她飛身上馬,虛張聲勢地揚揚馬鞭,“對了,一會兒早點把懷寧給我送回去,要是少了一根頭髮絲兒,我拿你是問啊!”
中秋夜出行遊樂之人不少,孟思婧怕衝撞了行人,一路勒馬徐行,行至某個街口,忽然發現路邊停了輛馬車,一位女子立在車邊,路旁花燈明麗,映出一張清秀的臉,眉眼清麗,似曾相識。
孟思婧勒停了馬,驚訝道:“陸秋和?”
陸秋和正與車伕說著什麼,回眸時面上還帶著焦急,孟思婧的到來顯在意料之外,她柳眉微揚,頓了頓才回神行禮,喚了聲孟統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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