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孟思婧摔門而出,留他一人獨坐房中,心緒翻湧,心亂如麻,礙著孩子亦不敢肆意落淚,摸著小腹那道溫熱,怔怔然坐了許久,昨夜也近乎一夜未眠。
易地而處,若換了他是孟思婧,只怕也會堅持要送人走。這是周明晏的遺腹子,孟思昀比誰都想護它萬無一失,可他不僅是孩子的母親,周明晏的愛人,亦是鎮北軍的軍師,是孟思婧的下屬。
仗剛打了個開頭,寒州還沒有收復,孩子需要他,可薩汗鐵蹄下飽受蹂躪的百姓,被外敵內奸背叛犧牲的將士,周明晏生前為之奮戰到最後一刻的國土,同樣需要他。
他打定了注意,可輾轉反側一夜,都想不出能如何說服思婧。思婧要送他走的理由,跟他想留下的理由同樣充分,何況她也不會輕易改變主意。
對付外人,孟思昀可以舌燦蓮花,軟硬兼施,可面對姐姐,什麼手段他都捨不得用在她身上。思來想去,只能同她好好道歉,剖白心意,或許可以令她理解他的苦衷,除此以外,他也別無他法了。
但還沒等他說完一句,孟思婧便道:“我知道,那你便留下吧。”
餘下的字句卡在咽喉,轉機來得太過突然,孟思昀幾乎以為是幻覺:“什麼?”
“我說,我同意了。”孟思婧見他滿臉驚訝,素日沉靜面容難得透出幾分稚氣,既好笑又心疼,湊近他耳畔一字一頓道,“我同意了,我不逼你回去,你放心吧!”
心口巨石重重落地,孟思昀幾乎有些眩暈,細密的睫毛遲鈍地閃動著,一次比一次溼潤,一次比一次沉重,眼底亮色積聚至一處,化作盈盈水光,順著泛紅的眼眶流溢而下。
這下孟思婧是真著了慌,手忙腳亂幫他擦淚,問他為什麼難過,又問他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孟思昀搖頭,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襟,含著淚揚起唇角:“沒有,我只是太高興了……明明是我先對不住你,你卻還是……”
還是這樣包容他,體恤他,盡她所能地支援他,一如幼時相依為命,一如今日共濟同舟。
孟思婧心底酸澀,眼眶也溼了,用衣袖幫他擦眼淚:“哪有,你哪裡對不住我,是我先跟你發脾氣……”
“不,我的確對不住你。”孟思昀搖頭,溼潤睫毛上晶瑩淚滴如瑩潤珍珠,“我知道你為何那麼生氣,是我不好,瞞了你這麼久,實在是……”
“哎呀,這怎麼能怪你?”孟思婧哄他,“不告訴我是對的,就我這性子,說不準哪天就給你說出去了,到時候惹禍上身,那才真是大麻煩呢。”
孟思昀哽咽著糾正:“不是怕姐姐說出去……是怕你為我擔心……”
“好好好,我都知道,我不怪你……”孟思婧心都要碎了,“別哭了,對孩子不好的……”
孟思昀也覺得過意不去,自從有孕以來,他情緒比以前敏感許多,淚湧上來便收不住。孟思婧勸了許久,他才收住眼淚,眼眶卻還是緋紅的,清潤瞳眸間淚光盈盈,看來格外惹人憐惜。
見他不哭了,孟思婧鬆了口氣,倒了盞茶遞給他,給自己也倒了一碗。她一飲而盡,看著孟思昀小口小口喝著,記起他此前諸般不適,不由問:“你身體如何,還難受嗎?”
孟思昀道:“喝了藥之後就好多了,多謝姐姐幫我抓藥。”
“哪裡,多虧了秦臻幫忙。”見孟思昀眼神一變,孟思婧忙補充,“放心,他不會說出去。”
孟思昀輕輕點頭,秦臻的為人他很瞭解,況且秦臻還是周明晏生前摯友。
孟思婧又想到什麼:“既然要留下,那就更要保重身體,還需要什麼,藥還是其他的,儘管告訴我。”
見她風風火火,儼然又恢復往日模樣,孟思昀既欣慰又好笑,搖頭道:“現在沒有,有需要的話我會告訴你。”
孟思婧重重點頭,目光不覺落在他身前,孟思昀臉頰泛了紅,低眉同她一同看過去,心中喜悅、羞怯與悵然交織暈開,眼眶又浮起一片晶瑩溼紅。
孟府只有孟思婧一位女眷,她對女子孕事所知甚少,既激動又好奇:“你上次說有四個月了,他會動嗎?”
“會。”說起這個,孟思昀亦是感慨,“說起來,如果不是他在動,我可能到現在都發現不了。”
“那你會疼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