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措上前敲了敲門,等了一會兒也沒見人來應,問沈維槿道:“你家中門房歇下了嗎?”
沈維槿根本不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咬著手指搖搖頭,然後自己跑過去趴在門邊聽了聽裡面的動靜,確認沒有聲音,笑逐顏開地推開門,江措與虞時流對視一眼,跟著一同進去。
明明天氣轉暖,可院中花草凋零,青石板上落著一層薄霜,明月越過屋脊,照亮牆角的裂紋,雖整體仍看起來整潔有序,但無端令人覺得太空洞清寂,若不是知道沈家兄弟住在這裡,說是鬼屋凶宅江措都信。
沈維槿在院中跑著跳著,險些撞到青苔滿布的井邊,江措趕緊將人拉住,沈維槿歡快地喊道:“哥哥!哥哥,小槿回來了!”
他如同一隻歡快的蝴蝶,沒了之前的拘謹,耳朵一動,聽到臥房方向傳來的動靜,蹦蹦跳跳地跑過去,江措順勢一望,最先聽見的是幾聲咳嗽,而後是陳舊的木門被緩緩推開,在這種氛圍中,江措不由屏息。
好漂亮的人。
素白單衣,削肩細腰,面若好女,柔順的長髮垂在肩頭,整個人看上去嫻靜溫順,柔弱可欺,像被囚在籠中被縛住雙足見不了天日的鳥,命不由己。
原來這便是如今一人撐起整個沈家的家主,沈維楨,沒有半分江措想象中的威嚴。
“王國克生,維周之楨。”
只可惜落得如此田地。
江措頭一回見到沈維楨,與想象中苛待胞弟的人完全不同,雖說眼前二位都是一等一的美人,但江措忍不住悄悄地瞥了眼虞時流,見這人正用一種詭異、懷疑的神情盯著自己,江措打了個寒顫,摸摸鼻子,莫名有些心虛。
要按江措審美,縱然虞時流十句話有八句話說的不中聽且脾氣難琢磨,但哪怕和具行屍走肉差不多,但那種與生俱來渾然天成的驕矜還是更讓江措有安全感,沈維楨更像個漂亮的、琉璃做的玉像叫人不敢輕易靠近,總怕不小心弄碎了。
沈維槿高興地撲了過去,他還不會控制力道,沈維楨伸開手臂做足了準備,卻還是險些被他撞倒,身體晃了晃,勉強將維槿接著,疼惜地摸了摸他的頭:“今晚沒再遇到那些人了吧?”
維槿遲疑了一會兒,衝虞時流與江措看去,窩在哥哥懷中不答問題,反而道:“上次我說的,幫我趕走壞人的,就是他。”
維楨這時才望過來,衝二人頷首,單衣被夜風吹起,隨時要站不住,聲音有些沙啞,仍能聽出原先的清越底色:“多謝二位送小槿回來。只是天色已晚,家中簡陋,無甚招待,改日必定登門拜訪相謝。”
這是下逐客令了。
江措向前一步抱拳,接著亮出玉牌:“沈家主,在下金吾衛左郎將江措,奉陛下之命查案。今日前來,是有些事需要詢問,可否借一步說話。”
維楨聞言垂下頭,雪白修長的脖頸看起來太脆弱,好像刁難他便是個十惡不赦的大惡人。他環住弟弟,低聲道:“小槿,你先回去睡,哥哥有事和他們談,早些休息,說好了的,明日帶你去終南山玩,記得將窗戶關好,彆著涼了。”
維槿聽到這話,對江措一下子沒了方才依賴的模樣,急急地喘著粗氣:“我不要!我要和哥哥待在一起!他們會——”
維楨語氣加重,下了命令不容維槿再鬧:“聽話。”
維槿嘴巴一撇,又開始抽泣,一邊擦淚一邊往自己房中跑:“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維楨確認弟弟進了房內,才收回目光,恢復笑容:“見笑了,請二位隨我來吧。”
許是為了省錢,院內只有兩三盞昏暗的燈籠,隨著風搖動,隨時有熄滅的危險,簷角下風鈴不時被吹響,江措總覺得自打踏入這宅子哪哪都不對勁,幾次想使眼色給虞時流想看看大祭司有沒有什麼高見,但虞時流硬是裝看不到。
江措簡直莫名其妙,覺得公主都沒他難伺候。
二人隨著維楨自抄手遊廊進了花廳,室內佈滿了各色繡球花做點綴,江措自己沒過過什麼奢靡生活,但也常常出入宮中見識過不少好東西,見角落裡堆著幾樣名貴古玩,檯面上擺著的卻是做工粗糙笨拙的泥塑小貓小狗,料想,這些擺件都是出自沈維槿之手。
江措疑惑,這麼看來兄弟倆關係挺好的。
一起就座,沈維楨切入正題:“我與小槿在京中謹小慎微,從沒逾矩,不知是哪裡驚得左郎將大駕。”他目光一轉,落到虞時流身上,“這位想必就是近日聲名大噪的山巫族祭司。”
虞時流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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