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河注火【完結】》第55頁 說罷(1)

作者:流宴·3小時前

說罷,傅呈轉身離開,剛踏出門檻,便聽到身後響起了聲音:“多謝。”

傅呈笑了笑,幫他掩上了房門。

江措對一切無知無覺,有記憶以來就沒睡過這麼長時間的覺,在寺中要起來早課,當了金吾衛後更是晨昏顛倒忙得不可開交,好幾次聽到動靜,覺得自己被人像個麻袋似的扛來抱去,也實在沒精力再睜眼,覺得怎麼著都行,反正再壞不過頭點地,再難受也比不過在傾盆暴雨中被效忠的君王卸磨殺驢的一刻。

他發著燒,熱了冷,冷了又熱,呼吸就沒順暢過,不舒服地一動又牽扯起全身傷口,於是又被人綁住,直到晨光熹微,江措終於悠悠轉醒。窗外的光不刺眼,但仍令他好半天才適應,大腦全然空白,還沒意識到自己身在何處,眼睛便先一步看到了坐在桌旁臉色沒比死人好到哪裡去的虞時流。

江措下意識想彈起來,結果就發現手腳均被限制捆住,跟只年貨的豬似的就差一根杆子吊起來,江措立時心驚,也顧不上別的有的沒的,顫巍巍地問道:“我昏了一年?”

虞時流眉心一蹙,在江措從床上滾下來前上前把人扳正:“你在說什麼夢話。”

江措長出一口氣:“我還當因為我失約你過來尋仇了……原來昨夜不是在做夢,你真的……”

說完又咂摸出不對,眼睛一下瞪得像銅鈴,險些又要跳起來,語氣也沒了方才的輕鬆隨意,試探地問:“……是你救我出來的?”

虞時流高傲地別過臉,露出流暢的下頜線,要不是江措此時不能動,真想握著他雙肩狠狠搖晃,此時只能叫道:“大祭司!你看起來為人處事冷靜,怎麼做事如此衝動?!”

“那又如何?要我冷靜地考慮完直接替你收屍?”

那些細密如針扎般的痛楚又在回憶中重新降臨,江措怎會是不領情的人,語氣低落下來:“且不說你冒這麼大危險,若是被抓到會不會被打成同謀和我一起處決,萬一皇……皇上追究,禍及你的族人,那死一百個,一千個我也彌補不了。”

“皇帝最初提示你可以與我合作,自然知道是我與你進入長公主的地宮,知曉那些皇室醜聞。”

江措一怔,他受刺激過度,昨晚到現在幾乎沒有清醒時間,如今一想,確實如此,虞時流又將傅呈的想法轉述,江措聽罷,陷入長久的沉默。

虞時流順手將繩子解了,大有一副他要是醒著還要亂動就直接點穴的意思,可江措此時神色懨懨,終於有了重傷人該有的模樣。

虞時流不習慣他這副模樣,但又不會安慰人,更對哄人完全沒有概念,想了想,便半分鋪墊也沒有,把昨天沈家的糾葛說了一遍,誰知江措不見有半分得知來龍去脈的恍然大悟,反而愈發鬱郁。

虞時流木然,僵持片刻,覺得江措這副奄奄一息的樣子令他躁動難安,忽然,伸出一根手指在江措肩上戳下去。

江措眼珠子緩慢地一轉:“……你在給我下蠱?”

“沒有。向你下蠱,我會直接告訴你。”

江措乾笑兩聲:“你還真是坦白。”

“你在思慮什麼。”

“……沒什麼。”江措剛說完,眼淚居然先順著臉頰落了下來,這還是虞時流第一次見到哭,一時手足無措,憤怒滔天。

江措鼻音很重,淚水還在往下滑:“不,其實是有什麼。我只是方才在想,我還挺幸運的,你居然會從天而降來救我,傅呈也來幫忙。但死去的沈家婢女未免太無妄之災,那麼年輕,花一樣的年紀,就這麼莫名其妙地死了,死後還要背個不好的名聲。我可以理解為什麼李稷元要這麼做,甚至分析起來,死幾個人,和往後的大局形勢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但一條人命不是史書上簡單的一句話就被帶過去,我一想起來,就覺得胸口堵得慌。”

“我知道。”

“大祭司,你這樣好的朋友,可能很多人一輩子也碰不上一個,我很感激你,哪怕神樹之中是龍潭虎穴,我也願意為你去闖一闖。但是現在不是講義氣的時候,誰也拿不準皇上到底想怎麼處置我,憑他的厲害,怕是找人搜查只是做做樣子,他知道我和你在一起,在這個地方,萬一改變主意想殺我——”

虞時流臉一拉:“你在趕我走。”

江措又是一陣沉默,小聲道:“對不起。”

“生著病,受著傷,就少說幾句。”

江措溼漉漉的眼睛一眨,委屈極了,無端讓虞時流想到山中見過的小野狗,怕自己被眼神攻擊動搖軍心,索性別過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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