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時流無言地看著“呸”得用力過猛把自己呸咳嗽的人。
倒是江措從被子裡露出眼睛,說道:“咳咳咳……你是不是笑了?這很好笑——咳咳咳——嗎!既然昭覺寺肯定已經被仔細搜查過,應該不會看守太嚴,那走之前我們去看看!若是能找到機會,我想和師父道別。”
虞時流起身將被子拽下去,露出江措一整顆腦袋,說道:“你若真想今晚就走,就好好休息,晚上若能退熱,我就帶你離開。”
江措這輩子第一次體會到受傷後有人照顧,身體虛弱,眼眸卻恢復了看人時亮晶晶的模樣,脫口而出道:“你真好。”
虞時流不作回應,矜持地端坐回去。
江措腿部沒傷,歡快地蹬起腿來:“你真好你真好你真好你真好!”
虞時流:“閉嘴。”
“有沒有人說過,你臉紅起來特別明顯,真的挺像石榴花的。”
“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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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稷元居高臨下,將一卷書放在手旁,說道:“法師起來罷,出家人,只該跪拜神佛,用不著向朕行跪禮。至於其他,朕已經訓斥了金吾衛統領,與昭覺寺無關,無端擾了香客和寺中安寧,罰奉三月,法師不必擔心受到牽連,孰是孰非,朕比誰都清楚。”
“……陛下自有陛下的定奪,定然知曉,老衲是因徒兒而來。”
李稷元看不出喜怒,眸中波濤暗湧:“這樁罪名,法師保不了。法師是得道高僧,大德禪師,早該拋卻七情六慾,斬斷一念無明,如今為徒弟如此憂憤,是破戒了。”
慧明說道:“老衲破戒,該自請去受罰。但江措從還是嬰兒時便在昭覺寺中長大,受佛教薰陶與人為善,更因為見多紅塵苦難,有了牽掛,心存正義想改變時局,所以老衲未曾想過讓他剃度出家。江措的為人處世陛下看在眼裡,更何況他對生身父母一無所知,這樣的人,怎會貪戀權位,意圖謀反?”
李稷元轉動著扳指,聽著情真意切字字鏗鏘,陷入回憶。
江措相救是真,竭力辦事是真,忠心提攜賞識自己的君王更是真。可自己給的一切,卻是十分假意,沒有……半點真心。
但既選擇了這麼做,便不可能對已做成鐵證的事再有變動。
雨過天晴,外面又恢復了烈陽高照,李稷元沉著地道:“來人,請慧明法師回寺。”
“陛下!”
“人還在全城搜捕之中,身受重傷,生死未卜。但他若活著,哪怕長著翅膀飛出城,想必也會去見你這個師父最後一面。”李稷元語速很慢,彷彿同時也在思考著什麼,“法師說得對,江措最是重情重義。”
慧明道:“陛下,朝中紛爭,僧人不該干預,但親手養大的孩子,老衲無條件地相信他不會做出大逆不道的事。若您執意要拿老衲來引江措現身,老衲唯有一死,方能兩全。”
“法師,即使是死人,也不是不能利用,所以還是謹慎三思,別輕舉妄動,妄圖挑戰不該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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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措覺得自己簡直可以成為長安奇蹟,身中多道刀傷居然能休息一天一夜後就能勉強下地,熱也退得差不多,要不是虞時流的眼神實在危險,他甚至覺得自己可以耍一套刀法試試。傷情好得快,但疼痛不可避免,江措自認已經夠能忍痛,但走了幾步,還是忍不住揹著虞時流偷偷齜牙。
虞時流明明背對著人,但下一刻就說道:“不然再等一日。”
江措稀奇地打量著虞時流的後腦勺,和常人一樣,沒有長眼睛,但被劍簪束著的頭髮烏黑柔順到不可思議的地步,和虞時流本人毫無血色的臉完全不匹配,要是沒這身怪病,肯定會比現在還要養眼。
虞時流轉身:“……看什麼。”
江措也不知道怎麼就從想反駁自己好得很變成了又入迷欣賞起人來,虛偽地低頭咳了幾聲,狀似柔弱堅強:“你別小看我,我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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