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局面,一些諸如沈氏的沒落門閥,倒是鬆了口氣,帶頭的被處置,剩下的只要不群聚鬧事,李稷元沒必要和他們過不去。
江措知曉其中利害,明白李稷元作為一名君王,能稱得上是盡職盡責的明君。所以他會為自己輕信他人被利用而悔恨,可若說非要去報仇,鬧到真的讓江山換個主人,又覺得太過意氣用事,到時自己一時暢快,害得卻是無辜百姓。
思及此,江措起身,縱然有嫌隙,但到底是冒風險收留了自己,抱拳向沈維楨致謝:“叨擾了,我們早些離開,於你們也安全。”
“我倒無所謂,我受你朋友之託,順水推舟還他個人情,只怕江少俠覺得我府上腌臢,所以想盡早離去。”說罷,沈維楨似是生怕江措接不上話,轉而道:“你若肯承我的情,那就放過小槿罷。你也知道,他什麼都不懂,就像叢林中憑自己本能做事的野獸,覺得受到威脅,便無論對方是不是有惡意,都想先保全我……若要追究,我一力承擔。”
江措偏過臉:“……我已不是金吾衛,與朝廷無關,又有什麼立場繼續追責。廟堂的是是非非,我一概不想管。這長安之中,已經沒有我能去的地方了。”
言下之意,是大概以後不會回來,讓沈維楨放心。
江措又道:“這幾日怕是傅呈忙得很,我不能與他道別,麻煩你幫我轉告一聲,多謝,有他這個朋友,我此生無憾。”
沈維楨道:“這話我可不會說。我這人小氣得緊,除了謝字,什麼此生,什麼無憾,說出來給自己找不痛快麼?”
江措大腦空白,隱隱約約意識到了什麼:“你……和……”
沈維楨道:“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我見得多了,謙恭仁厚的真君子,我還是第一次見。你這麼意外做什麼?覺得我配不上你的好朋友?”
江措下意識道:“自然不是,只是沒想到——”
“沒想到什麼?你與大祭司都這樣那般了,還有什麼想不到?”
江措呆呆地張大了嘴:“……什麼?”
沈維楨以為他在裝模作樣,覺得沒意思極了,一邊轉身離開,一邊道:“你若信我不會害你,我便真心勸你一句,想走就直接走,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等個三年五載,再去昭覺寺探望你那師父也不遲,別白白送了命。大祭司,喜歡人,不是無底線縱容,你該勸勸他的。”
門被關上,江措“嘶”了一聲。
特別容易把自己哄好,心境非同一般開朗的人甚至不敢抬頭去看虞時流現在是個什麼表情。
虞時流道:“不必看我,我不會勸你。”
江措:“啊……好的。”
怎麼覺得古里古怪的,是他多聽了一句話,還是虞時流少聽了一句話?是該就這樣自然而然地揭過去,還是要做一下澄清?
除了機密以外,江措向來不是能忍住說心裡話的人,勇敢地道:“方才沈維楨誤會了我們的關係,你怎麼能這麼淡定?!”
“那我要怎麼做?”
“當然是反駁他啊。”
“旁人怎麼想我,與我無關。”
“……好吧,我就是怕你聽了會不舒服。”
“你跟我解釋又有什麼用,又不是我誤會。”
江措被徹底折服了,彆彆扭扭地想,這事兒弄得怪不好意思的,虞時流這麼冷淡的人能和他做朋友已經是破天荒,根本不敢想虞時流喜歡人會是什麼樣子。總不至於像跟自己說話這樣,每句都恨不得把話堵死吧。
江措終於在沈維楨的驚天言論之後安靜了一陣子,待到天徹底黑下來,虞時流種下隱身蠱,這蠱的時間太短,二人不敢耽擱,出了城門,走了不到二里地便失去效果。
江措猛鬆一口氣:“幸好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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