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河注火【完結】》第61頁 李稷元闔眼(2)

作者:流宴·5小時前

江措四肢僵硬地和裝了義肢一樣被虞時流牽著向前走,虞時流問要上哪去,江措指著大雄寶殿的方向,虞時流問要不要再吃一顆藥丸止痛,江措雲裡霧裡,驢唇不對馬嘴地說著你牽著我走慢點。

饒是江措厚臉皮嘻嘻哈哈習慣了,此時也陷入了羞澀的情緒扭捏起來,聲音不由自主地由脆生生變得軟綿綿:“你方才是不是偷聽了我和李稷元說話。”

後半句其實想問,是不是將有情人那句聽了進去,能不能給沒回答的問題一個答案。

誰料虞時流利落地回道:“沒有。”

江措立時眉毛一擰:“怎麼回事,你不是很會搞偷聽嗎?”

“這麼機密的事情,我以為你不想讓我聽……?”

江措胸膛劇烈起伏几下,覺得渾身又開始痛了,一把將手抽出來:“你不是說與我同承痛楚嗎?怎麼你沒事?!”

虞時流道:“能忍。”

江措聽罷,表情略顯扭曲,匪夷所思地道:“你是不是貓精變的?這也能忍?你不會是在拐著彎兒說我矯情吧?”

虞時流非常寬容甚至善解人意地道:“走不動的話我可以抱你過去。”

“……謝謝,不必了,我怕和師父告別之前先把師父氣暈過去。”

江措鼓著臉,苦大仇深,但眉宇間已比方才和李稷元談話時靈動許多,兩條眉毛一高一低,鼻子皺著,覺得自己就是熱鍋上的螞蟻,馬上就要死了卻怎麼也跑不出去,嘴裡嘀嘀咕咕:“不應該吧,我這麼能吃苦耐勞的人都扛不住,難道是體質不同?像死人但又不是真死了,難道是經常發病忍痛忍慣了?”

江措在虞時流臉上掃了兩眼:“以後你若是哪裡不舒服,你得說出來。”

虞時流:“?”

“你是不是覺得說出來又浪費力氣又沒有意義?”

“……”

“你這麼想,歸根結底是因為你從前沒有能訴說的人,或者是說了,對方也只是覺得這很正常讓你忍忍,但是——”江措忽然停下,非常鄭重地道,“這不正常。”

虞時流身上的鈴鐺不知被哪兒來的風吹得狠狠一撞,激起一串悅耳鈴聲。

江措撓了撓後腦勺,又因為動作太猛扯到傷口,被迫靜止:“你這病稀奇古怪,連山巫族都治不了,怎麼會正常?你沒有父母,正好,我現在也沒了,將來你我結伴而行,有什麼要說的想說的,都可以對我說,就把我當做你的——”

江措突然住口,這時候刨根問底明顯不合適,今夜也不是互訴衷腸的時候,硬生生地轉了口風,嚴肅道:“把我當做你的父母!”

虞時流眼皮一跳,緩緩道:“……那真是謝謝你。”

江措擺手:“哎,互相幫助,現在我欠你更多,是我謝謝你才對!嘿嘿!走罷,我跟師父告別不用你迴避!”

二人來到大雄寶殿,因有侍衛前來遣散過,僧人經歷一夜心驚膽戰,都已回房歇下,偌大的殿內只剩慧明一人。

這位年事已高,德高望重的法師,此時正跪在蒲團上,在向佛像虔誠祈禱。殿內兩邊,擺滿了高高低低的蓮花燭臺,昏黃的燈光,將他臉上的紋路照得愈發明顯,江措踏過高高的門檻望去,第一次那麼清晰地感受到,師父老了。

江措不由放輕腳步,在離慧明幾步之遙時,年邁的僧人睜開了眼睛。

江措失聲喊道:“……師父!”

慧明起身,出家人本該四大皆空,可看見江措臉上是灰,身上是傷,一身狼狽時,還是失了方寸,上前幾步,發現徒弟已經比自己高了,離得近時需要仰頭。他伸著手,想碰觸又怕碰疼了他,只不斷道:“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江措憋了半天的淚啪嗒啪嗒往下落:“讓師父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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