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稷元闔眼:“朕方才說過,不殺你。”
江措譏諷道:“原來兩位統領又是下死手又是放火,是他們自己的意思,是陛下寬宏大量,我小肚雞腸了。”
“江措,現在的局面,不也是你想達成的嗎?當年你曾說,願為此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是……是!不錯!我是說過,那日的話時至今日也沒變!只是我那時許諾的人是我信任的君主,而不是一個從頭到尾只是對我演戲的皇帝!”
“朕坐的是皇位,從幼時登基便是危機四伏,那些豺狼虎豹盯著朕一言一行一舉一動,朕行差踏錯一步就是萬劫不復,要用人,更要防人,你不會明白!”做皇帝,就是要做到孤家寡人,這也是李稷元難得在人前有這樣失控的時刻。
“陛下說得沒錯,本就是……道不同。”江措眼眶微紅,可不願再在李稷元面前落淚,硬生生忍住,微微哽咽,“陛下想對我說的,就是這些嗎?”
“你與慧明法師告別後,就走吧。”李稷元說完,似是卸下重擔,“走後就再也不要回長安,若再見你,朕一定會殺了你。”
“那我要謝過陛下不殺之恩了。”
李稷元恢復了平素的狀態,讓人太難看清:“但你要為朕做最後一件事。”
江措鬆了口氣,聳聳肩,笑著點頭:“這才對,陛下只要不讓我做對虞時流,以及山巫族有損的事,我都可以答應。”
李稷元道:“朕要知道,長公主與山巫族到底有什麼聯絡,若有朝一日你能查到,飛書到驛站,自有人接應。”
江措虛虛抱拳,敷衍至極地擺手,像是不想再與他多共處片刻:“接旨。”
江措正要轉身開門,又想到什麼,忍了忍還是沒忍住,說道:“你擔心任何一個會威脅你皇位的存在,我卻一點不想認祖歸宗,李措怎麼想怎麼都覺得太難聽了。陛下,我活著是你的心病,但我這人命又很長,那就勞煩陛下,提防到我閉眼了。”
“你就這麼不想與朕做兄弟。”
江措打了個哈欠:“下輩子再說吧。”
“做兄弟,有今生無來世。”
江措噗嗤笑出聲:“唉,被陛下戳穿了。我現在已經接受自己無父無母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自然不需要兄弟,我麼,只盼著……”
江措的手指摸上門框,透過一點縫隙,看向門外不遠處的人。
虞時流還沒將頭髮簪起,青絲隨著夏夜的晚風揚起,竹影在銀飾上搖晃,江措從沒覺得古拙淳樸的昭覺寺能有這樣豔麗的風景。
就這樣望著人,江措最後幾個字更像是在說給自己聽:“我只盼著有情人,生生世世。”
第56章 楊柳依依
李稷元這一次說到做到,命人撤兵後,便對外公佈江措已因失火死在昭覺寺的伙房中,這場熱熱鬧鬧的大戲就此落下帷幕,註定成為日後百姓茶餘飯後的話題,是非對錯,對李稷元來說都已告一段落。
至於是否有人覺得李稷元是在藉此殘害手足,或又有人談及當年先皇裡應外合門閥才贏了長姐,兒子卻過河拆橋極近打壓,各方各懷心思地轟轟烈烈開啟輿論戰,各大酒肆茶樓熱鬧不斷,李稷元亦不再去在乎,任由評說。
皇帝都不在乎,撿回一條命的江措更加不在乎,這回真真是死裡逃生,柳暗花明,江措心情大好,更因為在那麼一瞬間明白自己確實好像喜歡上男人,還特別會安慰自己地想,這奇怪嗎?不奇怪吧,他又不是是個男人就喜歡,只是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可天底下美人那麼多,除了虞時流外,對其他人卻又沒那種悸動和衝動。
江措腦海中天人交戰,直到身上傳來痛感,抬頭一看,自己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虞時流身前,這一下回過勁兒,全身痛得快要直不起腰,對著虞時流也不想裝若無其事打腫臉充胖子,一個勁地迭聲叫道:“疼疼疼疼疼——!”
虞時流寒著臉:“咎由自取。”
江措快站不住,彎著腰道:“你怎麼回事,這時候不該趕緊安慰我幾句嗎?”
虞時流疑惑道:“這樣能止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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