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沒有要給你的意思。”
江措撇撇嘴,無聲地做口形五官都在亂飛地陰陽怪氣重複:我也沒有要給你的意思~
這麼好看的一張臉,怎麼就說話這麼氣人。
虞時流將鎖住厲鬼的白玉骰子放在桌上:“你來保管。”
江措立馬換了副面孔,訝然:“給我保管?”
“你既想查明真相,我便拿出我合作的誠意。”
江措瞬時侷促起來:“……若是沒有它你還會像今早這樣,那還是活人的性命最重要。”
虞時流停頓片刻:“無妨,我自有數。”
人一走,屋內只剩下一桶涼水和一顆骰子,痕跡猶在,江措握在手心把玩,羊脂白玉果然瑩潤。室內寂靜,多種思緒紛至沓來,如今只能等著師父回昭覺寺求助,可將目前掌握的線索串聯,江措宛如一頭扎進迷霧之中。
其實按照常理,他不該這麼對虞時流這麼放心,哪怕山巫族隱居世外,與朝中紛爭全然無關,沒有利益衝突,但無論是相遇還是後續虞時流的種種表現,都顯得尤為奇怪。可只要不是對朝中有所圖謀,便是衝著他來,這便無所謂了,孑然一身的人,還有什麼可擔心。
江措將骰子拋在空中又接住,自言自語道:“他都為了我將性命置之度外暫時放棄煉魂了,我還想那麼多幹嘛?”
細細回憶起沈維楨昨夜表現,見到那麼可怖的血屍害怕是情理之中,除此之外,並沒什麼做賊心虛的樣子,不過也可能是沈維楨心態穩,能三言兩語拿捏王嶠,先強勢後示弱,令幾個王孫公子拜倒不說還能忍受彼此存在,確實本領超群。
可至今為止,江措摸不透沈維楨的殺人動機是什麼,難道真是主僕不和,一時衝動?
既然骰子中的不是阿荔,那真的是他的母親嗎?若根本一開始就是杜曼殊在騙他呢?根本就沒有這回事,這個人,這樁兇案的一切都早已被為了維護高官之女而抹殺,他連一點存在過的證據都找不到。
鄰家的嬸子正在晾衣服,一抬眼就看見一高高大大的男子從江措家中出來,穿著明顯不合身的衣服,頓時精神大振,湊近幾步,趴在牆邊往那頭看,下一刻,一雙灰紫的雙瞳與之對視,如一條蟒蛇,嚇得嬸子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倒水盆,咣噹一聲水流一地險些滑翻,撐著牆壁嚇得不敢動彈。
虞時流目不斜視地從她門前路過,嬸子捂著嘴低聲嘀咕:“這就是小江的心上人不成?好看是好看,但也長得太兇了些,一臉的剋夫相,這可不成……哪怕是喜歡男人,也該選個溫婉可人的呀。”
虞時流明明已經走出十幾丈遠,仍是腳步一滯,往回望了一眼,又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前行。
第一次穿旁人的衣服,覺得被包裹得渾身不適,明明是乾淨的皂角味,但這幾日聞慣了的味道如此緊密地縈繞在周身,虞時流連集中注意力都難以做到,意識到這一點後浮現出慍色,那日藍蝶說的話好像一巴掌落在了他臉上,對一切平淡的人出現難得的慌亂。
被江措捏碎的蠱蟲已經漸漸褪去,感知不到江措所在的剎那令虞時流愈發似是燃起一團火焰,要將人燒著了吞沒了,只想回到層雲嶂的冰洞中,誰也不去見,誰也不去想。
可走在長安的人群之中,虞時流又想,從前無邊孤寂的日子,真的還能習慣嗎?若是能有個人,有個……有個愛說話,愛笑的人,陪他一起回去就好了。
短短幾日,回憶起來,竟比過往二十年都要來得深刻。
自從江措離開昭覺寺,慧明法師一年中常有三四個月不在寺中外出雲遊,到各地去交流佛法。
本朝無論百姓或是豪門貴胄,都頗為崇信佛道,光是長安,大大小小的寺廟與道觀足有上百座,而昭覺寺則是其中規模最大,香火最盛之處。
這一等足等了半月,其間江措如常繼續值夜,骰子一直在他袖中藏著安然無恙,唯一頭痛的是上回虞時流將鄭斐教訓了一頓後,這廝似乎還沒長記性,養好了傷又主動前來攀談過幾次,只是期間虞時流人間蒸發,一直沒再出現。
鄭斐不敢再逾矩,遵紀守法之下還很熱心地提供了幾條訊息,江措一眾部下得到情報,抓著好幾次官員嫖娼賭博,李稷元大怒重罰以儆效尤,一時間風聲鶴唳,長安的夜裡愈發太平。
功績落在了江措身上,江措本人卻十分頭疼,對著這位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公子哥兒沒了辦法,這日得了信,說師父即將回寺,便馬不停蹄地先往昭覺寺去,結果一齣門又碰上了鄭斐。
江措往門前一立,無奈道:“今日鄭少爺又有何貴幹?”
鄭斐今日出門特地打扮了一番,花枝招展穿金戴銀,恨不得把所有名貴首飾都掛在身上,他挺了挺胸膛,右手往牆邊一支,將江措擋住,說道:“聽聞左郎將今日不當值,想邀你去城外遊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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