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稷元搖了搖頭。
江措蹙眉:“陛下也不清楚?”
“再然後,酒樓負責送酒的人,被橫著抬了出來。”
江措心中一凜:“怎麼死的?”
“被人活活打死,你猜為何。”
“……被他聽到了不該聽的話。”江措一掌拍到桌上,桌子搖搖欲墜,趕緊又心疼地扶住,差點忘了這是自己家,“早知在寺中那日,就該尋個由頭把人關起來!”
“他家中的妻子,明白丈夫得罪的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告到衙門根本無濟於事。鄭家本想塞錢了事,可這女子一文不要,還找人寫了狀子,想告御狀,但又被直接攔下。”
“又蠢又毒……”若是鄭斐真說了什麼事關謀逆的話而殺人滅口,那李稷元的懷疑確實有跡可循,江措火氣噌噌蹭往外冒,“那女子現在何處?”
“鄭家應該知道朕盯上了這件事,不敢再貿然動手,將人藏了起來。”
江措深吸一口氣,不必李稷元再提,自動接下任務:“臣絕不讓陛下失望。”
李稷元將茶一飲而盡,沉默片刻,語氣一轉:“那厲鬼害人的案子,你查得如何了?”
第39章 終須一別
江措已經打好腹稿,可一系列事情發生得過於離奇,到了述職的一刻仍然猶豫。李稷元是何等人物,只掃了一眼,便開口道:“事情沒那麼簡單?”
“是。”
李稷元微服出宮,穿的是一身桑蠶絲玄色圓領,麒麟紋刺繡,勝在夏日裡輕薄涼爽,不似在宮中那身龍袍繁複,跪在腳下的人光是看見眼前的衣襬,都會不寒而慄。但李稷元眉心留下長久蹙眉的痕跡,即使不作表情,仍能令人感受到天子之威。
江措當即繃緊脊背,想起身跪下,李稷元先一步制止,他雙手放在膝上,正襟危坐,嚴肅地沉聲道:“是朕讓你追查,無論緣由因果,朕都不會追究到你身上,朕一言九鼎,有什麼話直說便是。”
江措得了承諾,不敢再隱瞞,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隱去了虞時流的參與,盡數說了,還將殘存看不出前因後果的信件取出呈交聖上。
李稷元越聽臉色越難看,待聽到先帝與長公主之間可能存在悖德不倫之情,手攥緊了下襬的布料,指節發白,壓抑著怒火。
江措屏住呼吸,不敢直視,一是不想承擔這份怒氣,二來則是當著人家兒子面揭穿父親隱私,著實尷尬,雖然先帝去得早,那時李稷元八成還沒怎麼記事,更別提父子之間能有什麼感情。但總歸是血親,要是有人指著他鼻子說江孝禮有類似的事,江措只想捂著耳朵逃跑。江措手垂下來想抓些什麼緩解一下氛圍,開始慶幸虞時流送了吃的墊肚子,否則說不定此時要因為緊張過度餓暈過去。
如江措所預料,李稷元靜默一晌,緩緩地鬆開手,道:“到此為止吧。”
江措已告誡自己千萬遍要到此為止,可卻難以真的甘心。是不是真的與生身母親有關?還有神秘死亡的婢女。長安日日人來人往,無論是沈家還是鄭家,都好像將這件事徹底遺忘,無人在意這件事的真相,也不會有人受到任何影響。
可這是兩條人命,無足輕重,註定要埋在塵埃之中。
李稷元加重了聲音:“江措,到此為止吧。”
“臣……遵命。”
“朕知道這件事疑點頗多,許多事無法解釋,更不是覺得你有仁善之心是壞事,但孰輕孰重,你我都清楚。若在這件事上被抓住話柄,到時定會鬧得滿城風雨,少不得說朕來歷不明,得位不正,到那時候,鄭家沒理由也會有理由。憂民之患,除民之害,遠比翻查舊案重要。”
江措垂眸:“臣明白。”
到此為止,翻篇了,應該也就不會牽連虞時流進來了,這是對所有活著的人最好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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