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河注火【完結】》第44頁 不必(1)

作者:流宴·4小時前

“不必。”

“你都沒問是什麼就拒絕!”

虞時流不作聲,卻環視著幾近家徒四壁的屋子,江措大為受挫,可哪裡肯就此罷休死心,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他面前,虛張聲勢為自己壯膽:“我送你的東西雖然不值錢,但好歹是我的一份心意,以後哪怕分隔兩地,起碼,我希望你別把我忘了。哦對,你也不會忘,畢竟我好像對山巫族有用,那就,希望你,記得今晚,記得長安的月亮,記得這裡……有一段還不錯的回憶。”

江措說得吭吭哧哧,好幾次都差點咬到舌頭,明明很坦蕩的事,但不知道怎的,說出來就這麼彆扭,又不是要偷雞摸狗,怎麼就這麼難以啟齒了。

虞時流看不出在想什麼,但灰紫色的眼睛盯著人看時,總讓江措覺得有些眩暈,差點懷疑虞時流的蠱術是不是已經登峰造極到用眼睛便能操控人的地步。不自然地別過臉,故作輕鬆地哼著歌,實際緊張得手心都在冒汗。

虞時流問:“東西呢?”

江措鬆了口氣,聲音揚起,愉悅輕鬆:“還沒到時候,你先繼續打坐,晚點來叫你!我出去一趟!”

說完,虞時流再一眨眼,人已經跑了出去,只聽見門嘭地被關上,就這麼風風火火地不知道幹嘛去了。

虞時流覺得江措像飛鳥,像夏風,但無論到底像什麼,終歸都是不該是為誰而停留的。

江措既然想給驚喜,虞時流便也不想著去跟蹤查探,點起蠟燭,就這樣在充滿江措氣息的房內貪婪地滯留最後的時光。不容忽視,第一次生出的期待心思,將沉寂的心撞得東倒西歪,無法正常跳動。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薄霧冥冥,快要到宵禁的時刻,江措嘭嘭嘭地走,嘭嘭嘭地來,一進門,挾著一股熱潮,但絲毫沒有因為天熱而顯出絲毫不虞和煩悶,笑意盈盈,那股朝氣太能感染旁人。

虞時流看得太認真,直到江措拉住他的手腕,將人拽起,奔跑似的拉著人出了門,在空無一人的大街上疾馳。

楊柳青青著地垂,楊花漫漫攪天飛。柳條折盡花飛盡,借問行人歸不歸。

於漫天的楊花中飛奔,花瓣被夏夜的風迎面吹來,落在二人的肩上、發上,虞時流沒有看前路,只看著江措的側臉,飛揚的神情,明亮的眼眸,如烙印一般落下,灼得虞時流胸口發燙。

自從到長安,認識江措以來,從未經歷過的熱潮數次侵襲,虞時流在某個瞬間,恐慌於以後不會再有這樣的時刻。

這一路他只管隨著江措跑,連去哪裡,做什麼都沒有問。

直到清風拂面,風中有一絲涼爽,他才察覺被帶到了城內一處觀賞湖邊,二人身旁正是一棵柳樹。

他知道漢人的文化中,楊柳有送別之意,不知是巧合,還是江措有意為之。手被鬆開的一刻,虞時流下意識虛空中抓握了一下,卻只抓到一片虛無,悵然的情緒提前蔓延。

江措四處看了看,確定沒人,他來之前跟金吾衛的兄弟打了招呼,特意讓人巡邏暫時繞過這一片,興奮得摩拳擦掌,對虞時流道:“馬上你的禮物就要出現了!”

虞時流抬眼,看樣子是沒多大興趣:“你難道要憑空變出來。”

“差不多差不多,你就站在這,別動啊!”

江措邊說,邊往後退,直到二人隔出約有三丈的距離,江措踮起腳尖衝虞時流揮揮手:“能看見嗎!”

“……你在問一個五感敏銳的人,距離這麼近,能不能看見這麼大一個活物。”

“別潑冷水!好好說話!”

虞時流索性不說話了,就這麼看著江措準備搞什麼花樣。

而後,一個只能明白字面意思,從未真正意義上得到過禮物的人,得到了他畢生難忘的臨別贈禮。

明月當空。

江措抽出腰間橫刀,隨意屈起手臂在臂彎處擦拭了一下,從懷中掏出一小罐煤油,盡數澆了上去,接著他眉毛一挑,笑道:“既然留不到你等到佳節之夜看火樹銀花,但也別白來,是比不上真的好看,難為大祭司,勉強瞧瞧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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