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措哭笑不得,幸好他不是個怕蛇的主,不然今天非得和虞時流大吵一架不可。冰冷滑膩的觸感太微妙,而且這小畜生垂在虞時流耳垂上的時候是個死物,到他腕子上纏了一圈卻是活生生地一直在緩緩滑動,好像是在不斷摩挲他的手腕,江措生怕它不受控突然咬上一口,死於非命,那真是千古奇冤了。
江措忍著怪異的感覺練了一會兒刀,遠遠見族長帶著兩名女子前來,收刀主動湊上前去。那兩名女子應在族中地位頗高,三人年齡不同,但莊嚴感十足,江措一一作揖拜見,大大方方,兩名女子互相對視一眼,神色都頗為複雜。
族長開口問道:“大祭司呢?”
江措隨意中又帶著親暱,笑道:“昨夜他身體不適,一夜未眠,今早好些了,正在樓上休息,若無大事,不如跟我說,等他醒了我再轉告給他。”
身後其中一女子聽了,不禁插嘴道:“江少俠不必對我們有這麼大敵意,我知道你關心大祭司,但我們對大祭司也是心懷敬重,許多事,都各有各的苦衷。”
江措一開口,好像是在劃分領地,知道自己對山巫族重要,便仗著這個特殊身份想護著虞時流,起碼不讓他在這段時間,再因族中的事受到什麼傷害,說完也意識到哪怕句句含笑,仍帶著警惕和一絲不滿。
族長道:“既然如此,讓大祭司好好休息就是。江少俠可有時間?我們來此,其實是想與你聊一聊。”
江措側過身,只是住了一夜,已經有了主人的架勢:“請。”
四人進了茶室,江措煮茶本事一絕,一聞就知道虞時流櫃中都是頂尖茶葉,中原千金難求,江措不客氣地拿來借花獻佛,要不是還有件大事亟待解決壓在心頭,這日子真是神仙也換不來。
大家圍坐一桌,江措優哉遊哉地烹茶,族長見他動作嫻熟,這麼需要耐心仔細的事與他漫不經心不拘小節的外在頗為違和,一時看得入神,沒有直接引入話題。
江措也不主動開口,只靜靜地看著她,族長介紹道:“這兩位都是族長的長老,這位是藍蝶,這位是圖朵。”
江措一一抱拳:“見過諸位。其實有什麼話,大可以開門見山直說,我將大祭司當作自己人,便也不多客氣了。”
這一抬手,袖子滑落下來,圖朵心直口快,不可思議道:“你手上的是——”
江措看了看手腕上纏著的小蛇:“啊?你們族中應該不會有人怕蛇吧?不然我把它先放走?可能是怕我一個人在這裡亂走遇到危險,大祭司就派它暫時保護我吧,哈哈,好像這蛇大祭司是可以感應到它在哪裡,你們應該比我瞭解。”
江措一臉開朗坦蕩,圖朵反倒不自然地別過臉:“……沒有,不用,我們不怕的,你不怕就好。”
江措莫名其妙:“嗯……我也不怕。”
還好族長老成持重,僅僅臉上抽搐了一下馬上恢復如常,說道:“聽聞你是慧明法師的徒弟,身手了得,本來我其實還在擔心,若你只是個尋常百姓,怕是會有來無回,有法力加持,說不定真的可以闖上一闖。”
江措笑道:“我還當族長心中這桿秤,只會考慮大多族人的安危。我意已決,哪怕我法力盡失,提不動刀,也不會後退半步。”
族長道:“若是開門見山地說真心話,確實,若是能救族人,我不會關心一個外人的生死,但現在不同,誰都能看出,大祭司極為看重你,所以我希望你能活下來。我知道,你心中一定在想,我若真的在意他,怎會推他去經年累月的忍受常人不能忍受的痛楚,人心是肉做的,我也一樣,可我更是山巫族的族長,希望的是一回事,要做的卻是另外一回事,我必須做出正確的選擇。”
“我明白您的苦衷。”江措道,“無論緣由如何,我與虞時流,都是被選中的犧牲品,他已經是被推出去的那個人,但他遇到了我,我便不會再讓他孤獨下去。”
族長深深地看他:“有一件事,我與兩位長老討論後,還是覺得不對。”
“什麼?”
“天朝皇帝為什麼肯放過你。”
江措嘆道:“天子的想法,哪是我能揣測的,也許是一時心慈,也許是顧忌太后的身體,日後免不了還需要你們的靈藥。”
族長道:“你說的確實有可能,可我覺得,還有一種可能。”
藍蝶緘默許久,此時開口:“族長,您不便說的話,還是我來說罷。江措,我與族長不同,我只在乎山巫的未來,我很擔心,他放你走是有別的謀劃。你現在知道你的父親是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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