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河注火【完結】》第71頁 虞時流在裡面道(1)

作者:流宴·4天前

虞時流在裡面道:“回去。”

江措十二萬分的擔憂:“你沒事兒吧?要是不舒服記得跟我說,哪怕我幫不了什麼忙,但你得養成多和我傾訴交流訴苦的習慣知道嗎?不能凡事都一個人忍著。”

江措邊說邊打算去扒窗戶,結果剛湊上去就見幾只蜘蛛和蜈蚣在窗臺邊爬來爬去,一看花色就是劇毒,江措嘀嘀咕咕:“看過多少次了,還羞澀上了,我和你什麼關係?難道非得上趕著管你啊?”

嘀咕完往回走了幾步,還是大聲道:“有事喊我!”

躺回去後本還想撐著等虞時流,結果眼皮太沉,等著等著就睡了過去。

慧明曾說他這位徒兒是一個適應性極強,在哪裡都能生根發芽茁壯成長的人半點沒錯,江措非但走哪兒睡哪兒一點不認床,也沒有出現任何水土不服的症狀,吃什麼都美味可口,在充滿虞時流氣息的房間更是睡得唇角帶笑十分香甜,更因虞時流在,不需要時刻警惕會不會有危險,全心信任,無比安心。

夢中昭覺寺的梨花開了,矮矮小小的人在樹下讀書,老和尚在一旁打坐,但總是不得安寧。小孩子一會兒馬尾散了,一會兒嚷著這個字不認識,那個詞不解其意,讀的書還沒說的話多。老和尚嘴裡訓斥他心不靜,卻還是一一耐心解答,被徒弟抱住光溜溜的腦袋掛在他頭上也不氣。

老和尚道:“你做事這樣三心二意,將來如果不隨著我剃了頭髮做和尚,豈不是要去做叫花子。”

小孩在他背上晃來晃去,撒嬌著道:“我做不了叫花子,我有師父,餓不死的~”

“師父比你年長許多,如若身故,徒留你一人在世間,又該怎麼辦?”

小孩對生死之事懵懵懂懂,睜大了一雙圓溜溜的眼睛:“身故就是不要我了嗎?爹爹不要我……杜娘子也不要,師父也會不要我嗎?”

老和尚一時說不出話,摸了摸小孩的腦袋。

小孩從他身上跳下來,仰著頭看他,認真道:“我會好好學本事,我要做天下第一,厲害到沒有人能傷害師父,這樣師父就不會身故了。”

老和尚微微笑道:“那也很好。”

老和尚心想:若你能學到我全部本事,能保全自己和想保護的人,永遠如此勇敢無畏,率真正直,那哪怕有朝一日我離開人世,也有了永遠留在世上的東西,便不算消失。

小孩練得虎虎生風,遠處廊下的鏤花窗前,剛滿十歲的女童被年歲稍長些的女子用力從後抓住雙肩,女童摸著胸口:“雪梅,你嚇壞我了。”

母親派給她的貼身丫鬟說道:“小姐才是嚇壞奴婢了,明知道夫人不喜他,若是被夫人知道你來看他,定會罰小姐抄個十遍八遍的《女則》不可。”

雪梅牽著她往外走,女童任她拉扯,已顯出幾分日後雍容國色的臉上對即將來臨的責罰沒有任何怨氣與不滿,平平淡淡,只說道:“我不是在看他。”

“小姐從前不撒謊的,都怪這有娘生沒娘養的帶壞了你。”

此時女童才流露出一絲不悅:“雪梅,你來到江家,也是因為父母早逝,舅舅家多養一口人吃力,所以為你尋了江府簽下賣身契,希望你能有個好去處。自你來到我身邊,吃穿用度,我從未虧待過你,但更多的失去雙親的人,是流離失所飽受苦難,你嘗過其中苦楚,便不該如此說他人。”

雪梅站定腳步,面露愧色:“小姐,是奴婢說錯話了。”

女童搖頭:“我沒有撒謊。我看的確實不是他,而是我不會擁有的另一種活法。”

雪梅驚道:“這大逆不道的話,傳出去可不止罰抄書那樣簡單了,夫人用心良苦將全部心力用來栽培小姐,萬萬不能辜負夫人一片苦心。”

女童仰頭,一片被風吹落枝頭的梨花花瓣落在她眉心,她撿起握在掌中,將花瓣捏碎:“……放心,我雖明白我的嚮往,但更知道我自己該做什麼,我不會讓母親失望,她想讓我活成什麼樣子,我便會活成什麼樣子。只是雪梅,你需得幫我做一件事,不能告訴任何人,包括父親和母親。”

雪梅忐忑道:“小姐儘管吩咐。”

“前幾日,母親將我收藏的那些‘我不該看’的書,都讓你燒了,你沒捨得,準備拿去賣了換錢,是不是?”

雪梅噗通跪下:“小姐!”

“我不怪你。”女童從手臂上取下一隻鐲子,不是什麼名貴的,但女童愛它色彩鮮豔明亮,哪怕與她平日穿的素色衣裳不襯也經常戴著。此時她扶起雪梅,將手鐲為她戴了上去,“這個送你,你怎麼處置都好。只是那些書,每一本我都得來不易,若是賣給不懂裝懂用來填充書房的人,實在可惜,你將它們帶來,捐給昭覺寺的小沙彌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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