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因為當初選擇虞時流做大祭司的理由過於倉促和無奈,江措覺得虞時流就是為了這個職位而生的,渾身上下散發著聖潔光輝,好幾個瞬間都衝動地想衝上去當著所有人的面和他熱吻。
直到看著幾千盞燈順著河水飄去,如天上人間,江措仍舊有點恍惚,他隨著人潮,在自己的那盞燈中寫下心願:虞時流長命百歲,師父平安長壽。
可想了想,又在虞時流三個字旁邊沒多大的空隙,將自己的名字加了上去。
如果他不在了,虞時流哪裡還能活得了那麼久。若一直如從前那樣苦悶也罷,知道有人陪伴是什麼滋味,再過回去從前的生活,怎麼受得了。
江措將燈放走,歪著頭微微一笑,又恢復懶散從容,雙手背在身後,悠悠閒閒地去尋虞時流,旁人都取笑他們小情侶黏黏糊糊離不開彼此,看著他二人結伴離開,也以為只是分開一日,換個地方溫存去了。哪裡知道,這一別,不知還能不能再見。
通往裡山內神樹的路夜晚格外難走,之前族長本想修葺,可就是這麼奇怪,只要開始動工,修一段便會引來天災,如雷電暴雨將其衝散劈開。知曉這詛咒的厲害,便也不敢再妄自嘗試,怕引來更壞的結果。
江措其實根本不怕,但非要緊緊貼著虞時流,時不時說一句“大祭司天好黑我好怕”,“你身上的薰香好好聞能緩解我的恐懼”,“好像有蛇”!然後一下鑽他懷裡,柔弱萬分地艱難行走。
虞時流身上掛了個人,但出於可能是最後親密接觸的機會,謹慎地回道:“我身上也有蛇。”
江措脆弱地點頭,夾著嗓子道:“嗯,我知道,兩條呢。”
“……”虞時流喉結很明顯地滾動了一下。
江措的嘴唇湊在虞時流脖子邊,有一搭沒一搭地擦過去,有些扼腕道:“我還是臉皮不夠厚。”
“你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我居然沒有觀察出來。”
“前幾天他們不是去小盤鎮買賣貨物嗎?還來問我用不用捎帶什麼,我當時想了想沒好意思說,我其實想買幾本斷袖的春宮圖冊來著。”
虞時流:“……你先下來再繼續說。”
江措不聽,四肢扒著人,繼續道:“要是真死了,起碼也和你做過,算是彌補了一個天大的遺憾。要是到死都沒和虞時流來上一次,豈不是虧大了。”
江措真情實感地扼腕,虞時流在旁心臟狂跳,覺得什麼清心寡慾,鍛鍊耐力都是虛言,都是那些道貌岸然之輩沒遇到過江措這樣的人。
說起來自和江措確定關係後,虞時流再也沒發過病,頂多偶爾胸口疼痛,感覺到神樹在汲取養分,但如果一直過著這樣的日子,這點疼痛根本不值一提。
虞時流道:“現在說這些,做什麼都來不及。”
江措道:“那你其實也很想是不是?”
大祭司的臉皮還不足以支撐他直白地回答這個問題,只能熟練地裝啞巴。
江措從他身上下來,眼睛發亮,興致勃勃地催促道:“那我們趕緊走吧!抱著必須回來做的心態,肯定很有動力!”
虞時流被他這變臉的速度弄得在緊張萬分的情況下還是笑出來,任江措拉著他加快腳步。
二人手中提著燈前行,這條路好像真的很長,明明已經走得很快很快,卻好像一直陷入這片泥濘的林中走不出去。三更半夜,月黑風高,江措上回大白天來還有些覺得可怖,現在心情倒是平和,不說話覺得無聊,又問道:“你在祭典放過許願燈嗎?”
“沒有。”
“是沒機會,還是沒有願望?”
“從前是沒機會。”虞時流明明知道江措大部分時候都是沒話找話,僅僅是出於閒不下來,有時候說話也不在乎有沒有人回應就能自顧自繼續長篇大論,可只要不是難以啟齒的問題,虞時流對他每個問題都回答得很認真,“今天,是沒機會。”
江措道:“沒關係,我幫你一併許了。”
虞時流握緊他的手,也不去問許了什麼,二人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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