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路遠【完結】》第46頁 一邊嚎一邊想詞(1)

作者:餘下三·2天前

一邊嚎一邊想詞,腦子裡轉得飛快。似乎想起了什麼,他猛地喊了起來:“公子,這不怪你!你咋不說啊!你受了多少苦,你倒是說啊!你這手都寫不成字了,府試還咋考啊?你也不想的呀!”

昨晚趙之遠思來想去,覺得有些話自己說未必有人信,便囑咐李鎮山見機行事,到時候替自己訴訴苦。

他擱那兒哭了半天,見李鎮山還傻站著發愣,只得暗中下手,趁人不注意擰了對方的腳腕。

好在李鎮山還不算笨,捱了疼立馬反應過來,這才打起了配合,將這苦水給倒了出來。

被李鎮山這話一提醒,李延年也反應過來了。他定了定神,給自己加了場戲。

長長地嘆了口氣,他聲音沉沉的:“唉,顧先生,這事老夫知道。自打之遠來咱們村,老夫就想著讓他給村裡寫寫文書,可都被他回絕了。他與老夫說,三年前,府試前夕他摔傷了手。這手寫不成字了,握筆都不穩。他說他本想著忍痛參加府試,但是擔心這字給先生丟人,給顧家丟人。未免落人口實,這才沒去。也是可憐啊。”

顧長水聞言,沉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真假已經不重要了,既然有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這悔過之心也有了,時隔三年,他也就懶得計較了。

更何況趙之遠這哭法和磕頭的動靜,無論如何也做不了假,眼淚都將磚石洇溼了,額頭上也蹭了一塊灰印子。

他在心裡把利弊過了一遍:認了這說法,自己臉上也有光,不是學生不爭氣,是命途多舛,先生我也能得個體恤學生的美名。

顧長水做出一副惋惜的樣子,緩緩坐了下來,聲音溫和了幾分:“有這緣由,你何不早說。也怪不得你啊。那些日子聽聞你賣書度日,先生我當你棄了聖賢書了。”

“唉,先生有所不知。學生當時自暴自棄,只想著就這樣算了。”趙之遠擦了擦眼淚,雙眼泛紅,鼻音濃重,“那日正打算去河邊了卻餘生,不料遇著張員外落水。想起聖賢教誨,便尋思著下水救了人再死。沒成想張員外家僕來得及時,連同我一起拉上了岸。”

他說得聲情並茂,連呼吸都在打顫。

“事後,張員外瞧我與他早逝的兒子有幾分相像,又感激我下水救人,這才收我做乾兒子,說是願意資助我念書。我本想著手好了就去考取功名,可這手至今都沒好起來,怕是以後再也握不了筆了。”

說著,他的右手幾不可察地微微顫抖了一下。

“可惜了,以你的才華,可惜了。”顧長水聽到這事,嘆息了一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心中卻覺得好笑,眼前這個窮書生還真是傻。

顧家舉薦的人,字寫得差又如何?即便大字不識,那場府試只要去了,就必定能過。到時候只等著給顧家做門下走狗便是。

更何況趙之遠有真才實學,只要去盛京城參加了科舉,有顧家在,隨隨便便就可外放做個知縣。

清苦讀書人得顧家賞識進入朝堂,多好的美談。那姓張的不光是地主,還行商,商戶的乾兒子,這出身屬實難登大雅之堂。若再讓他去府試,這名聲只會給顧家抹黑。

“這怪不得你,命不由己。過去就過去了,只當是一場夢便好。回去好好過日子吧,科舉一事就不要再想了。這字不好,只會汙了考官的眼。”

顧長水只當對方還是為了府試來的,想著三言兩語將人打發了。

趙之遠聞言哭得更厲害了,整個人一抽一抽的,肩膀抖得像篩糠。

“公子不想科舉了。公子是想好好過日子,可這日子難過啊。”

李鎮山見趙之遠不說話,只是一個勁地哭,只好搭話道。

他還坐在地上,手撐著地,聲音裡還帶著哭腔。

“怎麼?張家待不下去了,被趕出來了?”顧長水放下茶盞。

這話才落地,趙之遠便用手捶起了地板,一拳一拳砸在青石板上,悶響聲一下接一下。

瞧那動靜,似乎有一股子說不上來的憋屈,堵在心裡快要炸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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