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是。”趙之遠擦了擦淚水,深吸一口氣,勉強穩住了身子,“張員外待我不薄,我豈是惦記他人家產的宵小之徒。只是這六畝旱地,屬實不夠開銷,這才覺得心裡苦。”
“得人恩果千年記。學生自覺日子難熬,但也有自己的底線。恐怕日後要終日為三餐所困,無暇讀書。今日來其實另有一件事。”
他說著從懷中掏出了那三本古籍。三本書用舊綢布包著,他一層一層揭開,動作小心翼翼,然後以膝為腳,一點點挪到了顧長水跟前,將古籍雙手遞了上去。
“此乃張家臨別前連同田地一同給學生的。學生日後恐怕用不上了,這才想為這書尋個好人家。有感顧先生您才高八斗,便想著將這書給您,也算是不辱沒了這聖賢書。報答您當年的栽培之情。”
顧長水接過書,只是翻閱了幾下,手指在書頁上輕輕拂過,眼睛就亮了。紙張、墨色、印章,他是識貨之人,自然知曉這書的來歷。
那硃紅色的“臨阜徐氏”印章,做不得假。
“院裡涼,咱們進屋說。”顧長水合上書,站起身來,朝屋內喊了一聲,“來人啊,看茶。”
這王八蛋,還真是不見兔子不撒鷹。
這書一拿出來,才讓自己三人進屋一敘。
揹著顧長水,李鎮山與趙之遠對視一眼,兩個人心裡不約而同地念叨起了那句“讀書人沒一個好東西”。
這是趙之遠第一次在這邊喝茶。
原先只在書中看到過,知道有茶,但是那價格,張員外這樣的地主都不捨得嘗試,更何況他呢。
青瓷茶杯端在手裡,茶湯碧綠,清香撲鼻,他抿了一小口,舌尖微澀,餘味卻甘。
得了這書,顧長水的態度有了明顯的變化。別說趙之遠與他認識,哪怕不認識,那也得當作座上賓。
“賢侄,這書老夫不能白拿。我讓賬房給你支些銀子,你也好過日子。你看可好?”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堆著笑,語氣格外和藹。
“先生抬愛了,學生不敢。學生只想給這書尋個愛書之人,身邊唯有先生配得上。若是談錢,可就是折煞學生了。”
趙之遠把茶盞輕輕放下,心中暗想,老東西,拿錢就想給我打發了?
“說的是,聖賢書豈能沾上銅臭。”
顧長水點了點頭,喝了一口茶,心中有些不滿。這小子給錢不要,還能要什麼呢?
見再這樣拖下去也不是個辦法,趙之遠嘆了口氣,把話頭往正題上引。
“學生沒有半點功名,這田賦可負擔不起。那天聽保長說,我那六畝地雖是荒地,但據本村老人以前說過,附近有條暗河。若是尋著了這暗河,旱地可成水田。”
“哦?”顧長水笑了笑,心中已然知曉了對方的來意。他順著話茬接了下去,“那可是大好事,聖人庇佑啊。”
“是,先生說的是。但這水田,學生不敢種,怕……”趙之遠欲言又止。
“怕什麼?”顧長水拍了拍古籍,笑道,“你放心種好了。有了這水田,你以後衣食無憂了。”
“先生說的是。學生還想著日後收成了,為感師恩,年年都將這學堂的糧食給供上,也讓學生們都吃上精細糧食。但是一想,六畝地興許不夠。”
趙之遠說完,偷偷抬起眼看了看顧長水的臉色。
“小事情。”顧長水笑了笑,擺了擺手,“你那六畝地附近的田地可有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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