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牆角的揹包,猶自在掙扎,“真不用吃藥,睡一覺就好了。”
我背對他一邊翻找揹包一邊調侃,“話說你別不是害怕吃藥吧?小孩子麼?”
“完全沒有這回事。”
“你就彆嘴硬了,趕快把藥吃了再休息一會兒,我去跟主持說看能不能多留幾天。”一邊唸叨著,我終於找到了他買的幾種常備藥,看療效大概選了幾種針對傷風感冒的,正準備拿出來,卻不下心從夾層帶出了一張紙。
紙落下榻榻米上展開來,我只瞟了一眼,心跳便亂了幾拍。那是一張隨手畫的素描,畫的是一雙極為纖細美麗的手,雙手伸出似乎在虛握著什麼,右手的手腕上有一串手鍊,鏈珠很小,與其說是珠子不如說是某種豆子,只是沒有上色便無從猜測到底是什麼。
我動作飛快地將紙摺好重新放回夾層,轉身將藥遞到S君的面前。他無奈地伸手將藥接過,臉上還帶著些許鬱悶,似乎並未發現我剛才的動作,我才小心地輕吁了一口氣。
看著他把藥吃完,很快睡意又上來,我囑咐了幾句,輕手輕腳地退出了屋外,走出了好遠才忍不住深出了一口氣。
摸了摸臉頰,似乎還有些發熱,那畫中明顯是一雙少女的手,我有些心虛,彷彿無意中窺到了一個少年隱秘的心思,那種無法宣諸於口的秘密感,又有種朦朦朧朧的曖昧。
少年情懷什麼的,真是美得讓人臉紅心跳啊。
第7章 心
雨後的山林空氣清新得很,我無所事事地在周邊閒逛了一會兒,看著高大的樹木,遼闊的大山,感覺心境也開闊了許多。
中午的時候給S君送了飯,廚房還特意配了熱湯,他吃過後出了一身汗,又洗了個熱水澡,下午的時候精神已經大好,燒也退了下去。
不愧是正值青春期的少年,身體底子好,即使著涼感冒,也好轉得快。我提出到院中呼吸一下新鮮空氣,他想來是在屋中悶得狠了,迫不及待地便答應了。
我倆在院中一前一後地漫步走著,偶爾搭兩句話,院中有奇石堆成的假山,溪水繞山,又有竹取不時傾倒,發出噼啪一聲響,在這幽靜的院中更添意趣。
我想到他這次感冒,又想起他以前讓我受的那些無言的憋屈,終於抓住機會般不客氣地調侃於他,還說同樣淋雨,看本人如何精神云云。
他無聲地看了我一眼,復又低頭,長嘆了一口氣,言道,“笨蛋是不會感冒的,世人誠不我欺。”
我又輸了他一程,氣鼓鼓地瞪了他一眼,不服氣地悶頭朝前走,不經意間撞到了人,不由後退了幾步差點跌倒,幸虧S君及時上前扶住。
一句飛快的“對不起”傳來,我抬起頭,發現是一名穿著僧人服的青年,頭髮很短,但並未剃度,眉眼間有幾分熟悉。
我正準備說些什麼,他又躬身道了歉,然後急衝衝地離開了,想來是有什麼急事。
我也未做計較,只是總覺得那青年眉眼甚為眼熟,之後便一直有些分心想著這事,S君看我心不在焉,便提出要不先回屋,我抱歉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告訴了他我的疑惑。
他也凝眉想了一會兒,然後遲疑著對我說,“你這麼一說,我好像也在哪裡見過……對了,你的那張照片!”
“什麼照片?”我愣了一下,立馬恍然大悟般拿出了手機,翻到在小野君那裡拍的照片,仔細回想對比了一下,發現果然十分相似。
我有些驚喜地抬頭看著S君,他顯然也有些意外,不一會兒笑道,“沒想到天底下竟真有這樣巧的事,茫茫人海,竟然這樣便遇到了。”
我也贊同般點點頭,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確認這件事,S君見我急切,便提出一起去打聽打聽,我見他病後初愈,並不適宜過於累神,便讓他先回屋休息,我打聽好了再去與他商量。
他聽我的提議,也並未堅持,從善如流地回了屋。
我在寺院中轉了一會兒,遇見幾個掃灑的僧人,斷斷續續地拼湊了一些事實。
“遠藤桑?好像是叫這個名字,一開始也同你們一樣只是過路的旅人,後來不知怎麼留了下來,主持允他一起修行,但不知為何並未剃度,想來主持也有他的考量吧。”
“遠藤桑的話,與其說是在修行,不如說是在‘償還’什麼吧。並不是說他課業不夠刻苦啦,心不夠誠啊什麼的,只是心思比較重,平時與大家交流也少,近乎自虐般苦修著,在我看來更像是在贖罪一般。這樣想來主持不讓他剃度也是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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