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
閻埠貴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噌” 地從板凳上彈起來,眼鏡都滑到了鼻尖,聲音陡然變調。
“分家?閻解成,你再說一遍?!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翅膀硬了,要跟我分家?!”
三大媽正在灶臺邊忙活,聞言嚇得鍋鏟都掉了,衝進來連聲問。
“咋了這是?好好的分什麼家?解成你糊塗啦!”
“我沒糊塗,我清醒得很!” 事到臨頭,閻解成反而不慌了,把憋了一路的話,竹筒倒豆子似的倒了出來。
“我都二十了,成年了,按政策,能單獨立戶!”
“我就分家,戶口本、糧本,到街道、糧站就能分,我那份定量,單獨立本,誰也卡不住!”
“反了你了!” 閻埠貴氣得渾身哆嗦,一巴掌拍在桌上。
“是不是劉光天攛掇你的?!我就知道你天天跟他混沒好事!”
“他剛跟他爹分家,就來挑唆我們家!”
“別什麼都賴人家!” 閻解成梗著脖子,下意識把劉光天撇了個乾淨 。
“主意是我自己想的!你問問你自個兒的心,這些年,你是怎麼當爹的?”
“我打零工的錢,一分不留全上交。”
“一塊錢的勞保鞋,你跟我算半小時賬;明明手裡攢著錢,幾百塊就能給我買個正經工作。”
“你寧可讓我打一輩子零工,也捨不得掏!” 閻解成越說越激動,眼圈通紅。
“現在我剛能自己釣兩條魚、掙倆錢,你張口就要收走、要統籌,還要把我的錢充公!”
“爸,你到底是把我當兒子,還是當給你下蛋的雞?!”
“你、你你你 ——” 閻埠貴被戳中痛處,氣得手指首抖,一句囫圇話都說不出來。
半晌,才跳著腳搬出孝道大帽子,“不孝!白眼狼!我養你二十年,吃喝拉撒哪樣不是錢?”
“我給你算算,你這些年花了我多少錢、學費、衣裳錢……”
“你算!你儘管算!” 閻解成豁出去了。
“正好讓街坊鄰居都聽聽,你這個當爸的,是怎麼跟親兒子一筆一筆算賬的!”
“走,咱現在就去街道,找王主任評評這個理。”
“看是我不孝,還是你為老不尊、攥著錢看著兒子打零工混日子!”
一聽 “找王主任”,閻埠貴的氣焰頓時矮了半截。
他是愛算計,但要是家醜外揚、鬧到街道的話。
真讓王主任知道他一個人民教師,藏著錢不肯給兒子謀出路、連兒子釣魚的錢都要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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