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閻埠貴沒睡。
他躺在炕上，眼睛瞪著房梁，翻來覆去。
身邊的三大媽睡得淺，被他烙餅似的折騰醒了，壓低聲音埋怨。
“折騰啥呢？還讓不讓人睡了。”
“睡不著。” 閻埠貴嗓子發啞，“你說解成這事兒，咋辦？”
三大媽嘆了口氣。
“還能咋辦，孩子大了，留不住。”
“放屁。” 閻埠貴一梗脖子，又趕緊把聲兒壓下去，“分家？說出去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我教了一輩子書。”
“院裡三大爺。”
“結果親兒子跟我分家單過？”
“街坊戳脊梁骨，學校老師怎麼看我？學生怎麼看我？”
他越想越堵得慌。
三大媽沒接話。
閻埠貴睜著眼，心裡那把算盤，噼裡啪啦撥了一宿。
硬攔？
攔不住。
閻解成那股子硬氣，他白天見著了。
真鬧到街道，王主任一齣面，再把他捨不得給兒子買工作、收兒子工錢那些事一擺，理虧的是他自己。
到那時候，家也分了，人也丟了，一分錢好處都撈不著。
可不攔，難道眼睜睜看著兒子分戶出去？
他不甘心。
“等等……”
閻埠貴眼珠子一轉，忽然在黑暗裡坐了起來。
分家，他丟面子。
可要是不分家呢？
只要戶口本不分，這就是一個完整的家，外頭誰也說不出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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