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方桌，三副碗筷。
閻埠貴鐵青著臉，捧著碗稀粥，半天沒往嘴裡送。
三大媽悶頭納著鞋底子，針腳又重又亂，時不時，眼睛就往院門口的方向瞟。
閻解放，閻解曠，閻解娣扒拉著窩頭，看看爹，看看媽，大氣不敢出。
昨兒那場大鬧，街坊的議論，像耳光一樣，到現在還扇在閻埠貴臉上。
他活了大半輩子，最好面子，結果親兒子當著全院的面搬了出去。
還博了大半院的同情 —— 這讓他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我把話撂這兒。” 閻埠貴終於憋不住，把粥碗 “咚” 地一墩，陰沉沉開口。
“他閻解成，不是有本事嗎？不是要單過嗎？行！”
“打今兒起，他出了那道門，就別想再登這個家的門檻！”
“一粒米、一口水，都別想再沾家裡的！”
“我倒要看看，一個毛頭小子，離了這個家，他能蹦躂幾天！”
“等他吃了苦頭、撞了南牆，遲早得灰溜溜地回來求咱們！”
話剛說完，門 “吱呀” 一聲，被推開了。
閻解成站在門口。
屋裡三人，齊刷刷看向他。
閻埠貴梗著脖子，把臉扭到一邊，擺出一副 “我看你怎麼求饒” 的架勢。
三大媽手裡的針，停住了，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話。
閻解成像是沒看見他爹那張冷臉，走進來，把手裡那兩塊錢，輕輕放在了桌上。
“爸，媽。” 他語氣平靜，“我搬出去了，有幾句話，得跟你們說清楚。”
“以前住家裡，一個月五塊五，裡頭有房租、有伙食、有水電煤。”
“現在我自己單過，不住家裡、不吃家裡，那房租伙食，自然就不能再那麼算了。”
閻埠貴一聽這話，猛地轉過頭，眼睛都瞪圓了。
“你什麼意思？啊？你想連那五塊五都賴掉？閻解成，我告訴你，沒門！”
“爸，你聽我說完。” 閻解成不慌不忙，指著那兩塊錢。
“房租伙食我不交了，可我是你們兒子，養老的錢，我一分不會少。”
“這是這個月的，兩塊。往後每個月，我按時送兩塊過來，立字據、按手印，街坊都能作證。”
“等你們老了、病了，端湯喂藥、花錢治病，該我擔的那份，我絕不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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